“嗯,一定。”
阿漂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怕自己会当场崩溃。他抓起外套,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外面的夜色中。
那一天一夜,对于小小的爱弥斯来说,是模糊而漫长的。
那位守岸人姐姐真的很温柔,虽然她是第一次见,但她就像阿漂哥哥一样让人感到安心。
她陪爱弥斯打游戏,给她做饭,甚至在爱弥斯半夜惊醒找妈妈时,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直到第二天的傍晚,大门才再次被推开。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阿漂回来了。
他浑身都是泥点,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佝偻着,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他的眼眶通红,眼底满是红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死寂的气息。
守岸人站起身,担忧地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爱弥斯开心地跳下沙发想去迎接他,却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因为她看到,阿漂哥哥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小灰盒子。他抱得那样紧,指节泛白,就像抱着全世界最后一点重量。
屋子里静得可怕。
阿漂抬起头,看着那个还不到他胸口高、对死亡一无所知的粉发少女,嘴唇颤抖着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盒子里,装着爱弥斯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两个人,也装着她无忧无虑童年的终结。
对于少女的爱弥斯而言,葬礼不是一种仪式,而是一场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深灰色雨季。
天空是灰的,墓碑是灰的,连周围那些大人们穿着的衣服也是压抑的灰黑色。
细雨绵绵密密地落下,把世界淋得湿冷透骨。
她其实并不太懂得死亡确切的含义,只是隐约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像是丢了最重要的拼图。
她只知道,那个总是抱着她转圈的爸爸,和总是给她梳漂亮辫子的妈妈,变成了在那块冷冰冰石头下的两个名字。
他们似乎……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这孩子太可怜了。”
“父母都没了,以后怎么办?”
“听说留下不少抚恤金和这栋房子……”
周围围满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他们自称是远房的叔叔、多年不见的姨妈、或者是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表亲。
那些目光落在爱弥斯身上,有的带着虚浮的怜悯,有的带着精明的算计,像是一张张粘稠的网,让她感到窒息和恐惧。
一只戴着大金戒指的手伸了过来,想要去拉爱弥斯的手:“小爱啊,跟表姑走吧,表姑家里有大房子,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
爱弥斯吓得浑身一颤。她本能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了一个坚硬却温暖的胸膛。
那是阿漂。
在这片令人恐慌的灰暗中,他是唯一清晰的、熟悉的色彩。
少女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死死抓住阿漂黑色西装的衣角,把整个身体都缩在他的身后,头埋得很低,根本不敢抬起来看那些所谓的亲人一眼。
她只有十岁,她不知道该怎么反抗,她只知道,如果连阿漂哥哥都不在了,那这个世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感觉到身后女孩的颤抖,阿漂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此时的他,也不过才十五岁,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黑色丧服,身形消瘦,脸色因为几夜未眠而苍白如纸。
但在那一刻,他像是一堵沉默而坚不可摧的墙,挡在了爱弥斯和那些贪婪的目光之间。
“不好意思。”
阿漂伸出手,冷硬地挡开了那个女人的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是她的亲戚,难道还能害她不成?你一个外人,难道还能养她?”那个女人有些恼羞成怒,周围的亲戚们也开始七嘴八舌地附和,嘈杂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