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双人成行》的界面。阿漂操控的角色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停下来,哪怕关卡再难他都能操作得行云流水,却总是败在队友是一个笨蛋上。
看着爱弥斯因为掉下悬崖而气鼓鼓地塞进嘴里一块曲奇饼干,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阿漂原本因为游戏失败而升起的焦躁瞬间烟消云散。
他无奈地摇摇头,侧过身靠近她,修长的手指覆盖在她小小的手上握住手柄:“别慌,感觉节奏。三、二、一,跳。”
少年清冽的气息突然靠近,十岁的爱弥斯脸颊微微发烫,心跳莫名快了两拍,连手里的曲奇都忘了嚼。
每当黄昏降临,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得很长。
厨房里传来炖肉的香气,爱弥斯踩着小板凳在旁边帮忙递盘子,偶尔还会偷偷用手指沾一点酱汁尝尝味道。
阿漂系着围裙,熟练地颠勺,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帅气。
在这个家里,父母是偶尔寄回明信片的遥远符号,是视频通话里匆匆的关心。
而阿漂,是那个把她从冰冷河水里捞起来,又把她安放在温暖烟火气里的具体依靠。
小小个的爱弥斯看着正在盛汤的少年背影,心里那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开始生根发芽:阿漂哥哥做饭这么好吃,还会打游戏,还救过我的命……这就是童话书里写的王子吗?
虽然他没有骑白马,但是他会做可乐鸡翅哎!
这一年,阿漂十五岁,意气风发的高中生;爱弥斯十岁,正是情窦初开前的懵懂年纪。
生命从来都不对谁报以慈善,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
那个周五的傍晚原本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电视里播放着爱弥斯最爱看的卡通片,茶几上摆着阿漂刚切好的哈密瓜。
少女晃着双腿,正为了动画片里的滑稽情节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地炸响,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室内的温馨。
阿漂正在厨房洗碗,他随手擦了擦手接起电话。
起初,他的神色还很平静,但仅仅过了几秒,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清俊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确认了吗?名单……确认了吗?”他的声音在颤抖,虽然极力压抑,却还是带上了一丝破碎的沙哑。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阿漂没有再回答,手机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僵硬地转过身,视线穿过客厅,落在了沙发上那个粉色的背影上。
爱弥斯还在笑,她甚至举起一块哈密瓜回头喊道:“阿漂哥哥,快来吃呀!这个小猪好笨哦!”
阿漂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担忧。
那一刻,巨大的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必须立刻赶过去,但他不能带爱弥斯去那种地方,更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在这崩溃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只浮现出一个名字。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是他此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绝对信任的人。
“……守岸人,帮帮我。求你……现在立刻来一趟。”阿漂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乞求与焦急。
接下来的半小时,对于阿漂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眼神总是忍不住飘向爱弥斯,却又不敢与她对视,生怕自己眼里的绝望会吓坏她。
门铃终于响了。
阿漂几乎是冲过去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位气质清雅、长发如瀑的少女,她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的。
“阿漂,出什么事了?”守岸人看着阿漂惨白的脸色,眉头紧锁。
阿漂没有解释,只是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客厅里的孩子听见:“帮我看住她。无论发生什么,别让她看新闻,别让她出门……拜托了,除了你我谁也信不过。”
守岸人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屋内那个一脸懵懂的粉发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而温柔。
她反握住阿漂冰凉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快去吧。家里有我,放心。”
阿漂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不得不卸下的重担。
他转身快步走到沙发前,蹲下身子,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揉了揉爱弥斯的脑袋。
“爱弥斯,哥哥有点急事要出去一下。这位是守岸人姐姐,是哥哥最好的朋友。今晚你听她的话,乖乖在家,好吗?”
爱弥斯眨了眨大眼睛,虽然有些困惑阿漂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手还在发抖,但看着门口那个漂亮姐姐亲切的笑容,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那阿漂哥哥你要早点回来哦,你说过今晚教我通关那个Boss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