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药材公司的解放卡车碾过冰棱时,张煜正蹲在楞场边煮桦树茸。
军用饭盒里的菌块翻滚着,腾起的气味像烧焦的鹿角。
陈瘸子突然抢过饭盒,将发黑的药汁泼在雪地上——滋滋作响的泡沫间显出血丝状纹路。
"
这是虫蛀菌!
"
他残缺的食指戳着菌盖上的小孔,"
长在烂心木上的玩意儿,泡水就是慢性毒药。
"
周大勇的猎枪顶住他后腰,枪管上绑着的红布条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张煜摸出粮站换的电子表,按下照明键。
惨绿光线里,虫蛀孔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
他想起二十年后的《东大药用真菌》期刊论文,这种变异桦树茸正是抗癌药物"
柞木素"
的原料。
"
冷窖温度要保持在零下五度。
"
他抓起把雪擦拭饭盒,"
陈叔,您父亲当年在长白山收山参,是不是用过地窨子?"
陈瘸子的瞳孔骤然收缩,腰间那串黄铜钥匙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李晓燕发现张煜的秘密是在清明雨后。
当她掀开教室后墙的《中学生守则》,斑驳的墙面上用圆珠笔画满时间轴:1993。4。1外汇调剂中心挂牌价8。7,1993。5。15国库券兑付新规。。。
"
你画这个干什么?"
她声音发颤。
正在窗台晒桦树茸的张煜猛然回头,春日阳光透过苏式木窗棂,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供销社楼顶的鸽子突然惊飞,张煜拽着她蹲下。
三个穿工商制服的人正走进校门,领头的手提包上印着"
财政大检查"
字样。
"
帮我个忙,"
他往李晓燕手心塞了枚顶针,"
去国营饭店告诉你爸,今天别用山西陈醋。
"
两小时后,张煜看着检查组带走物理教研室的桦树茸标本。
王建国脸色煞白,搪瓷缸里的茶垢正在溶解——李长海送来的新醋精,能让任何植物样本失去药用检测反应。
立夏那天,张卫国带回台二手牡丹电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