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用夹子夹了几根雪蟹腿放进她的盘子:“这个蟹腿肉多,先扭一下关节,肉就出来了。”她点点头,没有拒绝。
我折回去端了一小碗奶油蘑菇汤和一小碟芝士焗生蚝,放在她面前。她拿起汤勺舀了一勺,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好吃吗?”
“嗯。”她抿了抿嘴唇,“味道比我想象的好。”
我剥了一根蟹腿放进她碟子里。她看着碟子里白嫩的蟹肉,迟疑了一瞬:“你不用帮我剥,我自己来就行。”
“我手快,几下就好。你先吃菜。”
她低下头夹了一块蟹肉放进嘴里,嚼了一下,嘴角的线条向上弯了一下——很轻。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她忽然问。
“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采购,干了几年,收入还行。”我用纸巾擦了擦手指,“不过刚毕业那两年也挺苦的。租房子在城中村,夏天没空调,晚上热得睡不着,就坐在天台吹风。”
她听着,筷子的动作慢了一些。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样我之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是一种更接近“确认”的神情,像是在核对某个她之前存疑的信息。
“你比我想象的惨。”她笑了一下,目光却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谁都是从穷过来的。只是有人走得快一些,有人走得慢一些。”我把最后一块蟹肉放进她碟子里,擦了擦手,“你也会走出来的。”
她低下头,夹起那块蟹肉,没有说话。
之后的半小时里,餐桌上的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一些。
我问她最近看的书,她说了几本,我有的读过有的没读过,能接上她的话,偶尔插几句自己的看法。
她说上学期最喜欢的一门课是现代文学赏析——讲到张爱玲《金锁记》里曹七巧的手指触感那段时,她的语速明显快了,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筷子。
声音也放开了些,不是之前那种只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窄音。
她又去添了几次菜,第二次去的时候没有犹豫,夹了虾和扇贝,还盛了一碗海鲜粥。
饭后我去前台结账。账单显示655元。我掏出手机扫码支付时,她偷偷看了一眼小票上的数字,凑过来小声问:“很贵吧?”
“不贵。”我没有回头,等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才转过来,“食材新鲜,值这个价。”
走出餐厅时,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街灯亮起,暖黄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
商场的外墙装饰灯也亮着,商店橱窗透出明亮的白色光线。
初春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拂动她的发梢。
“走走消消食吧,”我说,“旁边有个商场,随便逛逛。”
她没有反对。我跟她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她跟在我身侧半步的距离,卡其色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一角又落下。
商场一楼的灯光亮得晃眼,各个品牌的标识在白色灯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中有混合的香水味和布料的气味,暖风从通风口吹下来。
我们经过一家女装店时,我停下来。
橱窗里模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领口是V字设计,两侧口袋边缘绣着细小的白色花纹。
“进去看看。”我说。
她脚步停了一瞬:“不用了,我衣服够穿。”
“看看又不花钱。”我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站在门口,最终还是跟了进来。
店内灯光柔和偏暖,店员迎上来问需要什么。
我走到那件粉色开衫前,摸了摸料子——混纺的,手感柔软,指尖能感觉到纱线细密的纹路。
“这个你穿应该好看。”
她摇头:“太粉了,我不太适合这种颜色。”
“试试才知道。”我拿下来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