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忙吗?”
我没动。视频还在播,是个拆家具的博主,一张木头桌子被拆成八块,每一块都被单独称重。我看了几秒,才拿起手机,单手打字:“有事?”
语气比较干,但不失礼。这个分寸我拿捏得很稳。
她回得很快:“没什么大事……就是上次说的那个兼职,如果太麻烦就算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其他办法”——她能想到什么其他办法?
再接一个家教?
在网上找平台型兼职?
发圈子里的招聘广告?
她能想到的那些,要么起效太慢,要么根本靠不住,她清楚,所以她说“其他办法”的时候,那三个字底下有一种干瘪的东西,像是空头支票。
她能依赖的,只有我。
这是事实,不是陷阱,是她自己走到这里来的。
我等了五分钟,才回消息:“不是说了还没定吗?你急什么。”
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字发出去,我重新把手机扣在胸口,继续看视频。那个博主开始讲如何辨别实木和贴皮,声音不紧不慢。
手机又震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是催你……就是最近真的有点缺钱,才忍不住……”
我在那个“对不起”上停了三秒。
她道歉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有点心疼——不是对她,是对那个“对不起”本身,它太轻了,她把它当零钱一样随手掏出来,没有什么重量。
我坐起来,视频的声音还在,我用拇指把声音关掉,屋子里安静下来。
“行吧,我帮你问问。但别抱太大希望,不一定行的。”
她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谢谢哥,真的,你已经帮我太多了。”
我看着那排字。
“已经帮我太多了”——这个表述里有一层意思:她知道她欠我的东西在累积,她在用感谢试图抵消那种心理债。她说“已经帮我太多了”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但那种认真,反而让人觉得她背上又多了一点东西。。
我把手机放下,重新开视频声音。那个博主已经开始讲桌腿的榫卯结构了,手指沿着木头的纹路比画,声音沉稳,很熟练。
第二天午休,我在公司的茶水间倒了杯热水,顺手看了眼手机。
通知栏里压着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时间显示12:07。
我端着杯子走回座位,坐下,才打开来读。
消息很长。
这不常见,她平时发消息很简短,措辞都经过筛选,不会轻易说太多。
但这条不一样,密密麻麻铺满了半个屏幕:“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给我上课的那家孩子生病了,这周起停了课,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我最近这几周应该都没有家教的收入了。我手里的钱……撑不了太久。那个兼职……不知道有没有一点点进展?如果还没有的话我再等等,不着急,就是……想问一下。”
最后的省略号拖得很长,像是话没说完,又不知道怎么继续。
我把热水杯放在桌角,靠在椅背上,把那段文字重新读了一遍。
她用了“撑不了太久”,但没有说具体撑多久。
这个模糊本身说明一个问题:她不知道确切的数字,或者知道但说出来太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