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另一边。元会散后,便是一日休沐。
官员们各归各家。
司马谈满脑子都是今日见闻,一回到家,便迫不及待地进入书房,开始奋笔疾书。浑然不知自家儿子已经游学回来了。
晚餐时间,他才在自家夫人的口头威胁下放下笔,一起去餐厅进食。
“阿父!儿游学回来啦!”司马迁起身,向父亲一拜。
“哦?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有公费游玩的机会,司马谈料想司马迁可能会在外边多玩几年。没想到这才两年,他竟结束游历,直接回来了,“盘缠已经花光了吗?”
“还有一些。”司马迁把剩余的钱财拿了出来递给父亲。
司马谈收下了,但又从中拿出一些钱财来,“你也大了,手上最好留些钱财应急。”
司马迁谢过父亲,收下剩余的钱财。
司马迁的母亲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和司马迁的妻子打趣:“这次回来,迁儿就留在长安了,你们两个努努力,争取让我们老两口早抱上孙子。”
司马迁的妻子看了司马迁一眼,羞红了脸,忙说上一句:“我去取茶具……”便匆匆逃开。
司马迁被打趣得窘迫,“阿母,这事急不得。”
司马谈一抬眼,看自家儿子笨嘴拙舌的样子,呵呵一笑,“我看行。他既然已经游学归来,也该学着赚钱养家了。我冷眼瞧着,陛下是个不拘一格的性子,不喜欢用老家伙,更偏爱年轻人。不说卫青霍去病这些小家伙,只说今日封的国师,也是个十七岁的女郎。我儿师从董仲舒,也不比那些人差。待我跟上边提一提,给儿子弄个郎官不成问题。”
司马迁听得一愣,忙追问道:“国师?十七岁的女郎?可是我在外游学,错过了什么消息?”
“你不知道也正常。据说那女郎是仙宗的弟子,这几日才来大汉。原本陛下对她没那么信任,只给了一个诛邪将军的称号。但是在看见南阳太守返老还童之后,自己尝试了仙丹,一试之下,仙丹效果惊人。要不是在座的官员亲眼所见,几乎要以为皇帝陛下直接换人了。效果太明显,制造出这等奇迹的人若还被陛下怠慢,恐怕会生出乱子。所以今日,陛下就在元会上将其册封为国师……”
司马迁:“啊是她啊。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成国师了……”
“可不是嘛。”司马谈没听清,他还沉浸在今日殿堂上的那一幕,汉武帝高高举起洛雪菲的手臂,宣布年轻的少女成为万人之上的国师。
她太年轻了,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司马迁敢说她当时恐怕并不知道“国师”的地位,会有多么尊崇。
她还那么小,却已经走到了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人生巅峰。
司马谈道:“今日在朝会上见证历史了。”虽然每天都在见证历史,但今天尤其疯狂。
他把今日殿上的事情一说,家人都陷入沉默。司马迁借此机会和大家说了自己前几日见过诛邪将军的事。
司马谈一边夹菜,一边惊讶道:“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样的渊源呢。”
司马迁母亲也道:“这样说来,神女很好啊。我听说当时大昌里妖兽现身的时候,她也义无反顾地冲上去了,还救了不少人呢。”
司马迁的妻子端着茶具进来,见司马迁有些心不在焉,便问:“都说什么呢?也让我听听。”
司马迁沉默不语,片刻后,才道:“我也二十多岁了,徒有梦想,还未上路。可有的人,已经远远把我甩在后面了。我若再不尽力追逐,恐怕连人家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司马迁的妻子有些恐慌,问他:“你说的是谁呢?”
司马迁道:“是神女。她之前救过我。”跟妻子讲当时神女救自己的经过,讲那时她还是诛邪将军,自己还能跟她称兄道弟,只是几天的工夫,她就已经升到了旁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终点。再凑到她旁边,恐怕会被人当成借机攀附的小人。
妻子握着他的手说:“既然如此,我们更该带着礼物去拜会她。”
司马迁摇头道:“她现在跟那时已经大不一样了。她已经成了国师,高不可攀了。而且现在大家肯定都在往她家凑吧。我们去了,只会给她添麻烦。”
妻子便义正言辞道:“这是基本礼仪,怎么能因为怕麻烦到别人就不去呢?你不去,她如何知道你是知恩图报之人?况且她如今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你更该和她亲近。这对你进官场也有好处啊。”
司马迁学自董仲舒这样的儒学大家,有自己清高的一面,喜欢结交好友,但不乐意攀附他人。听到妻子这样说,沉默不语。
他爹对儿子的别扭心态很清楚,无非对昔日友人在侧,今日却身份有别这样的变化感到不适应。但是官场沉浮本就是常态,今日你落魄,明日他高升,人生际遇跌宕起伏,谁也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走向何方。
司马谈不擅长安慰人,只觉得他早些接触官场真相也好,能尽快适应。早收敛起嫉妒或者痛苦的情绪,日后才能平静地面对变动。
于是便道:“你是该学学为官之道了。如今你也有了上进之意,这几日便好好准备,莫要错失机会。”
司马迁:“喏。”
……
天色渐晚。卫青府上。
霍去病在练枪,演武场上,红缨枪像是长在他的手臂上一样,随着他的动作辗转腾挪,红色的枪缨划过,再拧身刺出,雪亮的枪尖递出,向来人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