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是,活着从诏狱出来了。”
诏狱之外,张当居对着夕阳眯了眯眼睛。随后他若无其事地将那枚奇怪的石头一翻,塞进了衣袖之中。
“主父。”
张当居抬眼,眼前是正在行礼的家仆。
“家里怎么样了?”
张当居失势之后,手下的幕僚尽皆离开,仆从也辞退了不少。现下留下的无处可去的仆人,要么是奴生子出身。这位家仆同样是奴生子,因为父母都在府上干活,自己比其他人更受主家信任。他也投桃报李,对主人十分忠诚。
“女君听闻您出事,哭得肝肠寸断,之后每日奔波,到处求人,只为把您从诏狱里捞出来,可惜树倒猢狲散,愿意帮忙的人不多,女君最后只能便宜变卖了不少房屋土地,这才凑齐了罚金。”
“我那外甥呢?”
“他家人凑不齐罚金,来府中哭诉,说是他为了您才被牵连下狱,让府上一并交罚金。女君说事情到底因何而起还不清楚,就胡乱攀扯您,可见他们一家子心思不正。越发觉得以前是您看走了眼,提拔了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所以强行把他们赶出去了。”
张当居沉默不语。仆人把他引上了一辆简陋的役车,和以前的黑轓富贵华丽的车驾相比,新的座驾实在太寒酸了。
只是他才从诏狱出来,浑身没什么力气,身上也都是馊臭的味道,亟待沐浴更衣。更何况,那看他不顺眼的小吏,就在身后,正冷眼盯着他,若是他敢逾矩,那小吏必会向上禀报,届时他怕是又要被参上一本。
不能再让自己的境遇雪上加霜了。
张当居乘上车,仆人也上了马,很快就赶着车消失在拐角处。
自己住了很久的甲第已经被拿去抵罚金,家人如今只能挤在一个小宅子里。
见他回来,妻子只在远处看着他,也不上前,也不看他,反而是用手绢抹着眼角泪痕,哀哀哭泣。
张当居上前拥住她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她捶打着他,哭道:“你只会说些好听的话。你到底怎么得罪了诛邪将军,竟把爵位都丢了……你不知道,我去求情时那些人的嘴脸……这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啊……”
张当居想起那日的情形,若不是洛雪菲空降太常寺,外甥也不至于对诛邪将军不满,在他那里肆意发泄,他也不会被陛下逮个正着,坐罪国除。
他怒意沸腾,搂着娇妻,听着哭诉,对洛雪菲、陛下和外甥的不满达到了顶峰。尤其是洛雪菲本人,更是罪魁祸首,他一定要让她尝尝生不如死、坠入幽冥的滋味。
想着袖中的神奇石头,他放开妻子,推说自己要沐浴更衣。妻子猛然回过神来,擦干了泪,吩咐仆人去准备洗漱用具。
一行人回到新家,张当居发现家里果然少了很多东西,之前买来收藏观赏的帛书、帛画统统都被变卖了,家里常常拿出来显摆的那套漆器也不见了,甚至一些做工相当精美的铜器也消失了。
跟之前珠光宝气华贵异常的府第相比,新住处看起来显得局促且陈旧,一点也不光鲜亮丽。
水烧好了,张当居不需要人服侍,把人统统赶了出去。
他一个人进了浴桶,见房屋屋梁隐蔽处还挂着蛛网,想必是搬家太仓促,没来得及彻底打扫而残留下来的。
每处破败的地方,都在提醒他,他的面子和里子都已经被扯碎,如今外面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他笑话,他若是不能东山再起,又会有多少人会对他落井下石。
他狠狠攥紧那块石头,命令道:“说话。”
“在呢。”石头说。
“你说要帮我复仇?你能做甚?”
“你想要报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