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枒的声音从院门外炸开,紧接着就是砰砰砰的敲门声。
这时候打断他?这个节点?简直岂有此理。
“陈耀,你聋啦?开门!赵峰叫我喊你一起去膳堂!”
陈耀还没回过神,一旁的云知珩已收起折扇,利落起身,吱呀一声把门开了。外头的天色确实已经不早了。
“云、云长老!你,你怎么也在这儿?!”木枒差点吓得一头撞在门上。但很快,她脸上就浮现出一种不怀好意又难以解读的笑容。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等等,她不会想歪了吧?可陈耀转念一想,他和云知珩的发展好像确实有点不正常,别人想歪才是正常的。可这也真的有点不正常了吧?
他不禁回想起他们的相识,相知,相守……再等等,真的有相守吗?!入宗以来,见不到那人,他便日思夜想,连瑶光镜里都是那人的影子。岩洞里迫不得已亲了对方,抛开所有不提,心底深处却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欢愉。
难道他……真喜欢上云知珩了?
不对。他们才认识多久?对方不就是救了自己,帮了自己,还追着自己——好吧,那确实挺好的,可他也不至于因为这些就以身相许。何况他明明没有龙阳之好,他只喜欢过女修。
越想越不对劲。牙齿抵着下唇,耳尖通红。这怎么看怎么不像正经心思。他使劲摇了摇头,才把这段臆想挥开。
吃饭去。
他不信了。一把拉起云知珩的手腕就往外走,看得一旁的木枒一愣一愣的,脸一阵比一阵红。
云知珩被他拉着,眯了眯眼,闷出一声浅笑,没说什么。
陈耀正恼着:“笑什么?”
“没什么。”云知珩嘴角缓了缓,就仿佛方才那场针锋相对的唇枪舌战从不存在,仿佛再剑拔弩张的气氛到了他这儿,都能被轻描淡写地化去。
陈耀也不曾想事态会发展成这样。早知如此,他在竹林见着云知珩那会儿就该掉头就走。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如当断则断,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对,赵峰不是说红烧排骨不错吗?
扭扭捏捏可不是正经兄弟该有的样子。越不自然,越像做贼心虚。他边走边学着江湖兄弟的模样,抬手就要搂云知珩的脖子。
“怎么了?”云知珩问,瞧着他突然反常的举动,倒也没阻止。
“没怎么!”陈耀搂得更紧了。奈何云知珩太高,一条胳膊搭上去两个人都别扭。可就算这样,陈耀也没松开。
木枒左看右看,觉得气氛不对。事实上还没进门就不对了。她干笑了两声,识趣地落后几步。她倒不是怕事,只是这两人之间显然有什么摩擦,她还是不掺和为好。
一路行至膳堂,气氛都微妙得很。这微妙也一路跟进了膳堂。
他们转悠了一圈才找到赵峰的位置——不得不说,膳堂不小。木屋清雅,烛火映着青幕,桌案摆得整整齐齐,人来人往却不失规矩,饭菜香飘得老远。外门连伙食都跟内门差出好几里地去。
三人落座。桌上已经摆了一堆花花绿绿的菜,正中间就是那盘红烧排骨。赵峰盛情道:“我按自己喜好点的,各位要是有喜欢或忌口的,一定跟我说,这顿我请。”说着一条胳膊搭上陈耀的肩,“庆祝咱陈师弟实至名归,入住内院!”
云知珩盯着他那条胳膊,微微挑眉。赵峰说完才抬眼,正对上云知珩的目光,差点一激灵。大概学生都会怕先生,宗门弟子见着长老也想退避三舍——当然,部分弟子除外。不过这位云长老跟他们一起查过案,倒也没那么吓人。赵峰做了个揖,正色道:“云长老。”
云知珩微微颔首:“嗯。”
开动后,陈耀吃三口夹一口,还不是给自己夹,而是给身侧那位云长老夹。
赵峰看得一愣,刚抬头,就被木枒一巴掌拍了下去,还冲他使劲使了个眼色。赵峰意会,立刻埋头苦吃。
云知珩也被这番操作弄得不知所云。看着碗里堆积如山的菜肉,他终于放下筷子:“事出反常必有妖。耀儿,你要做什么?”
旁边一男一女依旧埋头苦吃,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陈耀自然不能说。估计云知珩八辈子也猜不到,因为太离谱了。他夹菜的手放下来,本想装出一副拜把兄弟的样子,可脑子里一团乱麻,演出来就格外怪异。
演都演了,总得圆回来。陈耀挤出一个笑容:“珩哥,多吃点。你瘦。”
一个半陈耀宽的云知珩:“……”
这还不如不圆。云知珩二话不说,夹起一块排骨,直接捏住陈耀的腮帮子,迫他张嘴,把排骨塞了下去。
肉到嘴边不得不吞。可等吐出骨头的那一瞬,他脑子里又冒出一个更可怕的想法:万一是云知珩喜欢他呢?他没见过云知珩对别人好,当然,也可能是他单纯没见过。可退一步讲,云知珩真是那么随意就跟人肢体接触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陈耀恨不得端起手边那杯水往自己头上淋。他是吃错药了么?是那河水的作用还没散?今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他捏了捏拳,深吸一口气,起身道:“抱歉,弟子先走了,失陪。”随后行了一礼,转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