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一夜清宁月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和煦的晨光,浅浅洒落整座许家庭院。
我晨起开窗,扑面而来的是满庭清甜栀香,干净、温柔、不染尘嚣,一如我素来安稳寂静的岁月。
唯独心境,早已不复往日平和。
短短数日,不过一眼初见、两次遥遥相望,却足以颠覆我十九年无波无澜的浮生。
侍女端来汤药,看着我眉眼间淡淡的倦色,轻声叮嘱:“公子昨夜睡得浅,今日切莫再吹风久坐,仔细身子受凉。”
我微微颔首,温顺应下。
久病之人,最是身不由己。
我这一生,受限体弱,受限庭院,受限命运,唯独不受限的,是心底悄然滋生、愈发浓烈的惦念。
用过早膳,我依常在院中闲坐。
指尖拨弄青石栏边垂落的栀花枝,纯白花瓣在指尖轻轻晃动,清香袭人。
脑海之中,仍旧反反复复描摹着那人的模样。
玄甲沉霜,身姿如松,眉眼冷冽,却唯独对我,藏过一瞬极轻、极淡的动容。
我自知渺小平凡,如庭中微花,卑微清淡,入不了世人眼,更入不了那位见惯山河壮阔、历经乱世风云的将军眼底。
可昨夜那遥遥两处的无声牵挂,却让我心底生出一丝微弱又固执的期许。
或许,我并非一厢情愿。
正静坐出神之际,府中管家匆匆入内,神色恭敬,带来一则令我心头骤颤的消息。
“公子,将军休整期间,郡守拟在城南花溪别院设雅集,邀江南文人雅士品诗赏景,镇北将军会亲自赴会,老爷命您一同前往。”
指尖骤然一顿。
栀花轻轻从枝间滑落,坠落在青石地面,无声无息。
我的呼吸微微放轻,心口骤然盛满猝不及防的暖意与慌乱。
又见。
原来乱世人海,宿命牵绊,真的会让人一再相逢。
我垂眸片刻,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轻声应道:“知晓了。”
管家退去后,庭院再度安静。
风穿花木,簌簌轻响,满庭栀香漫绕周身。
我静静立在花影之间,心底又喜又怯。
喜的是,尚有再见之机。
怯的是,我依旧这般单薄平凡,站在他满身荣光之间,卑微如尘。
可哪怕遥遥一眼,静静相望,便足以慰藉我连日来的满心思念。
午后天光温柔,云淡风轻。
许家车马备好,我换上一身素雅月白长衫,料子轻薄温润,衬得本就清浅的眉眼愈发干净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