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浅眠,沉在绵长温柔的念想里。
再次睁眼时,天光已然穿透窗棂,细碎落进屋内,驱散了昨夜留存的夜色沉凉。
我缓缓抬眸,第一眼望见的,便是窗前玉盘里静静盛放的白栀。一夜晚风浸润,花瓣依旧洁白完好,淡淡清香萦绕不散,像是把我昨夜所有隐秘的心事,都悄悄封存其中。
抬手抚上微凉的窗沿,昨夜辗转难眠的悸动并未褪去,反倒沉淀下来,化作心底一缕绵长温柔的惦念。
晨起梳洗完毕,侍女如常端来汤药与早膳,轻声同我闲话家常,说起昨日临江盛宴的盛况,说起那位威震天下的镇北将军。
“世人都说萧将军常年驻守北疆,性情冷厉,不近人情,昨日宴席上全程寡言,气场凛然,连郡守大人都不敢随意攀谈呢。”
我执筷的指尖微顿,垂眸掩去眼底细碎的情绪,轻声应了句:“嗯。”
旁人所见,皆是他的冷漠疏离、威严慑人。
可只有我知晓,那副冰冷坚硬的外壳之下,藏着怎样无人知晓的孤寂。
他不是无情,只是情未予人。
用过早膳,我照旧踱步至庭院中。
雨后初晴的天光温柔和煦,满庭栀花开得肆意烂漫,风过处,落英纷飞,纯白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温柔。
往日我最爱这般景致,静坐庭中,看花随风落,听风穿花木,一日光阴便悄然虚度,清净无扰。
可今日立于花影之间,心底空空落落,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目光下意识望向江南城外的方向,那是昨日宴席所在之处,也是我与他初见的地方。
萧璟燚暂留江南休整,短短数日停留,于朝野众人而言,是难得的亲近攀附之机,于我而言,是此生难得的宿命相逢。
只是我们身份悬殊,境遇迥异。
他是扶摇在上、功勋盖世的沙场将军,一朝归来,万众瞩目,身边永远簇拥着敬畏与逢迎。
而我,只是困于庭院、体弱多病的寻常世家子,平凡寡淡,默默无闻。
昨日人海遥遥一瞥,已是莫大缘分,想来往后几日,未必再有相逢之机。
念及此,心底漫起一丝浅浅的怅然。
我俯身,轻轻拾起一片飘落的栀瓣,指尖摩挲着细腻温润的花瓣,心底的念想愈发清晰。
纵使相逢难再,纵使陌路殊途。
我依旧感念这场山河奔赴的初见。
白日光阴缓缓流淌,我依旧过着一成不变的清净日子,看书、静坐、养息身体,只是心底再也不复往日的空无。
一举一动,一念一思,皆隐隐系着那个满身烬火的远方之人。
暮色再度降临,落日余晖染红河面,温柔的晚霞铺满整片江南天际。
入夜之后,晚风微凉,栀香更浓。
我遣退侍女,独自坐在庭中石凳上,静看月色渐升,星河浅浅。
夜色静谧,万籁无声,我独自拥着满庭花香,任由思绪肆意蔓延。
我想起他逆光的身影,想起他深邃冰冷的眼眸,想起他两次落在我身上、短暂却清晰的目光。
世人皆以为,那场宴席之上,他目中唯有家国朝堂,无有世俗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