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缠绵了数日的秋雨，终于在第四日的清晨停了。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晨间的寒意已经散尽，院子里秋阳正好。陈安一早便吩咐下人把院角那张藤编躺椅擦干净，又铺了厚厚的绒垫，摆上暖手炉。那位置靠着一堵青砖墙，恰好避开了巷口可能吹来的风，日头好的时候，能晒上一整晌午的太阳。
待一切收拾妥当，陈安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苏景然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披着件薄衫，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他这几日烧退了，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却仍是清减的模样，眼下还带着病中特有的倦怠。
"醒了？"陈安走过去，自然地扶住他的手臂，"今日天气好，外头暖和，要不要出去坐坐？"
"嗯。"苏景然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扶我起来吧。"
洗漱更衣这些事，陈安从不假手他人。他细细地替公子擦净了脸，又伺候他换了身干净的里衣，这才取过一件薄披风搭在他肩上，系好了才扶着他往外走。院中早有下人候着，见公子出来，忙搬来脚踏，稳稳地摆好。
苏景然慢慢坐到躺椅上，薄披风垂落下来，衬得他愈发清瘦。陈安蹲下身，将薄毯盖在他腿上，又把暖手炉递到他手里，指尖探了探他的手心——不凉，温温的，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去搬个凳子来。"苏景然抬眼看他，"你也坐。"
"不用，我站着就行。"陈安说着，却还是在躺椅旁的小杌子上坐了下来，离公子不过半步的距离。
日头正好，暖洋洋地洒下来。苏景然靠在躺椅上，微微眯起眼睛，像是有些犯困。陈安就安静地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只是不时地看一眼公子的脸色，又探一探他掌心的温度。
院子里很静，只有几声鸟鸣从院墙边的桂花树上传来。风被那堵青砖墙挡在外头，院中秋阳和煦，没有一丝寒意。
陈安看着公子安稳的侧脸，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攥紧的衣角。
日头缓缓移过院墙，在院中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公子。"陈安轻声唤道，"饿不饿？让厨房备些点心送来。"
苏景然睁开眼，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暖手炉的边缘，声音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不饿，就想这样晒着。"
"也好。"陈安应了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院门外有人敲门。
来的是住在巷口的李阿婆，手里挎着个竹篮子，里头装着刚从地里拔的青菜，还带着湿泥，新鲜得很。
"苏公子在家呢？"李阿婆笑眯眯地走进来，见苏景然躺在躺椅上，便放轻了脚步，"今儿气色看着好多了，前几日听说你病了，我还惦记着呢。"
"好多了，多谢阿婆挂念。"苏景然撑着身子想起身，李阿婆连忙摆手让他别动，他便又靠了回去，笑着点头，"阿婆坐会儿喝杯茶？"
"不了不了，家里的汤还炖着呢。"李阿婆把篮子放下，又从篮子里掏出几个煮好的鸡蛋，搁在他手边的小几上，"这是我家母鸡刚下的，你身子弱，补补。你们俩小伙子，在这院子里住着也没个长辈照应，得吃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