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刚才凑得最近、看得最欢的琳奈,此刻都端端正正地坐在位子上,握着一支笔,对着练习册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但笔帽都还没拔。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堪比经过专业训练的特种部队紧急撤离。
只留下爱弥斯一个人。
孤零零地坐在原地。
手里还举着那台罪证确凿的手机。
像一只被猎人堵在洞口的、连逃跑方向都找不到的小兔子。
爱弥斯咬着嘴唇,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剜了一圈那些已经安全着陆的叛徒们——每一个都不敢和她对视,每一个都把头埋得低低的,有的甚至连耳朵尖都红了,分明在憋笑。
好啊。
好啊好啊。
患难见真情是吧?关键时刻全跑了是吧?
爱弥斯在心里把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一个记下来,暗暗发誓回头一定要好好跟她们算这笔账。
但现在,她还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要面对。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像是脖子生了锈一样艰难地转过头。
班主任就站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跟前。
距离近得爱弥斯甚至能看清老师镜片上反射的日光灯管。
那张和蔼的脸上挂着一抹了然于胸的笑容,那种笑容爱弥斯太熟悉了,你知道的,这是全国的中学生的梦魇,看多了会做噩梦的。
然后,老师不慌不忙地伸出了手,五指摊开,掌心朝上,做了一个全天下学生都心领神会的经典手势。
不需要任何语言注释。
“交出来。”
爱弥斯的嘴巴瘪了下去,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情不愿。
她嘟着嘴,磨磨蹭蹭地——先是把手机屏幕锁了,然后又把手机壳上沾着的一点灰擦了擦,再然后又把手机在手心里翻了个面,恋人之间彼此远别也没有这么磨蹭,如果时间合适的话,爱弥斯似乎还要给他的小手机开一个告别仪式,在上面用清脆的喉咙朗唱一首你要的全拿走,把回忆换成空
在老师眼神注视下,她终于还是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带着全世界最委屈的表情,把手机放到了老师的掌心里。
整个过程充满了我知道我错了但我就是不想认而且我真的很舍不得我的手机的复杂情绪。
老师接过手机,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忍不住摇了摇头。
然后伸出手,用那台套着粉色手机壳的手机轻轻地笃了一下她毛茸茸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宠溺的无奈:
“下课了记得过来找我拿。”
这就是全校的王牌运动员的特权,毕竟这个学校还指望着他为校争光,拿几个金牌回来,校长还可以和领导合影呢?
爱弥斯揉了揉被敲的地方,鼓着腮帮子,小声地、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哦——。
那个拖长的尾音里包含着一个十七岁少女全部的不服气和小委屈。
然后她乖乖地转回身,从课桌上那片被零食袋和pocky盒子搞得一片狼藉的战场中,翻出了自己的课本。
在翻开第一页之前,她没忘记最后再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群正在座位上强忍笑意、肩膀一抖一抖的好闺蜜们。
等着。放学再收拾你们。
老师转身走上讲台整理教案的背影刚刚消失在视线里,爱弥斯就唰地一下回过头来。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但嘴角却是弯的——那种我生气了但我其实没有真的很生气但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我很生气的微妙表情,被她拿捏得炉火纯青。
“一个两个的,卖友求荣是吧?”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刚才那一圈叛徒的脸,每扫到一个,对方就心虚地缩一下脖子。
“很好。非常好。”爱弥斯抱起双臂,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宣读判决书的庄严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去省城给你们带纪念品的计划——”
几个女生同时竖起了耳朵。
“全部取消。”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