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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姓苏，是时常在外面遛弯的老太太的其中一个，跟奶奶算是聊得来。这时候没有广场舞，老太太们除了东家长西家短的也没事干。当然，这是对于家庭条件还不错的人来说，有的老太太即使到了六七十岁了也照样带孩子做家务一样不落。苏奶奶干部退休，家里没有乱遭的事儿，吃穿用度上也不吝啬，以前奶奶穿点好看的衣服出去也总问，奶奶一般就实话实说，儿媳妇孝敬的，孙媳妇孝敬的之类的。但从来没请人来家里坐过，这也不怪人家认错人。另外一个老太太姓徐，想做个风衣倒不是为了自己穿，而是想给家里儿子买上一件。总的来说，两个老太太都不差钱，百货虽然也有卖的，可不是缺货就是码不合适，再就是售货员跟大爷似的，不让摸不让碰的，这下有了能动手做的自然不想错过。“侄儿媳妇，你看就跟你娘身上穿着这样子，帮我做一件，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姨不跟你还价！”苏奶奶很敞亮，徐奶奶也不甘落后，都打定主意了，再抠搜的反而不美。“帮我做个男款的，我儿子穿，个子比这个小伙子要矮上一头，挺瘦的，你要是没谱，我就回头给他量量也行。”李剑垚就说奶奶出门肯定不光是为了炫耀自己的装备，这是给儿媳妇拉订单去了。不像是爷爷，这会儿肯定拎个拐杖跟一帮老头子吹的唾沫横飞的。“苏奶奶、徐奶奶，您两位进来先坐会儿，喝口水，具体的跟我三婶慢慢聊。”“哎，好好，这不是你儿子啊？”看了眼三婶，苏奶奶嘴快，说完又觉得不妥。奶奶拿手撵了撵她，到屋里坐下，小妍给两位倒了茶。两个老太太打量了下屋子，暗自点了点头。“这我孙子，我们老二家的，他爹妈没在京城，那是我三儿媳妇，刚来京没几天，你个老婆子别乱认。”“那是不是还有个大儿子？”“这话问的，你衣服还做不做了？”“做做！不瞒你说丛大姐，我老早就想买个风衣穿了，早些年形势不行，现在形势倒是行了，百货大楼的售货员跟欠了她们多少钱似的，一个个拿鼻孔看人，我能受那个气？这会儿侄儿媳妇手巧，让我赶上了，高低做一件！”三婶陪着笑，无动于衷。李剑垚捅咕了下三婶，用手量了立夏一下，三婶这才反应过来。“那个婶子，我帮你量一量？”“叫姨，我是跟你婆婆聊得来，得从女方这论。”三婶拿着皮尺给老太太从头到脚量了一下，顺便觉醒了她嘴皮子还凑合的技能，猛夸老太太有气质，给苏奶奶哄的头都是后仰的。“侄儿媳妇，多久能做出来，多少钱你说一声。”“有个三天两天的肯定就做好了，钱的话，全毛的您给120，要是混纺的料子70块钱就行，我不要您票，您放心，我妈的好姐妹，我肯定给您用心做！”“比百货大楼还便宜？你可别亏了！”“亏是亏不着，挣倒也挣不着，家里正好有两匹呢料，本来想着给我爹娘和大哥大嫂他们一人做一件的，您张嘴了，我先可您来。”“那就这么着，做好了我再过来取。老徐婆子你怎么说？”“男款也是一样价？”“徐姨，都一样，用料都差不多，料子是好料，您看我娘身上穿着的就知道了，要是要混纺的，我还得再去淘弄，还没现成的。”“那行，我回家量量，回头告诉你尺寸，反正风衣买一回能穿也很多年，这价合适！”两个老太太也没多坐，简单聊了几句就告辞了。等人走了，奶奶终于不当模特了，把衣服脱了下来。“这玩意也怪沉的，穿的时间短还行，时间长了坠的慌！”“不光这，还得挺直了腰杆子，佝佝偻偻的不咋合适穿这种衣服。三婶，我奶都亲自给你当们模特了，还给拉来了订单，你可不能让我奶在那些个老太太面前颜面扫地啊！”“那肯定不能，你就放心吧！”三婶连忙打包票，趁机狗腿的扶着奶奶坐下，被奶奶甩搭了一下胳膊。“我又不是走路打晃了，别整这出！这买卖值得做，你多用点心！”三婶又连忙答应。“三婶，回头苏奶奶过来取的时候，你也送她一顶帽子，徐奶奶的话，也送她一顶女款的帽子。”“为啥？”“做生意的本质是低买高卖，买东西的本质是获得情绪价值，尤其是衣服这种不当吃不当喝的。她们两个老太太能出手消费一个普通工人三四个月的工资来买一件衣服，证明她们根本就不在乎价格的高低，你看她们连价格都没讲，你说多少就多少。这种时候，你再给他们搭送一个帽子，既和衣服配套，又能获得衣服之外的情绪价值，没准苏奶奶还会给家里儿女也做上一件两件的，你的生意不久无形中多了客户吗？”“那为啥徐老太太也要送女帽，她不是给他儿子做的吗？”“那是因为京城有句老话，“就为了这点醋包了一顿饺子”，徐奶奶给儿子做了，但自己得了一个帽子，加上苏奶奶和我奶的示范，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这帽子就是和风衣匹配的？徐奶奶的儿子得了风衣，要是不给他姥娘买上一件，那算不算狼心狗肺？徐奶奶自己看着帽子是不是也总想着自己要是有一件是不是也是个靓丽的老太太？这就叫你的隐藏客户，总有一天徐奶奶也会因为那个帽子再在你这定做一件的。做什么生意都不能是一锤子买卖，你得留个钩子，让客户不断的在你这花钱，这样的生意才能长久。该让利的时候就让利，让利不是为了亏钱，而是为了让客户能再花钱。”三婶眨巴着眼睛，转头看向奶奶，“娘，三土这些损招都跟谁学的？”“你管跟谁学的，你要想做好买卖就多学着点，招损不损不要紧，好用就行。当然昧良心的钱不许挣，更不能以次充好，以真心换真心，到啥时候买卖都倒不了。记住没？”“娘你放心，我也不是那样人呐！”爷爷拄着拐棍，大步流星的回来了，风衣的前摆被他踢的直兜风。“哈哈，那些个老头子羡慕死了！”“爷，拉来几单生意？”“什么生意？”李剑垚把奶奶出去随便溜一圈儿就带来两单生意的事儿给他讲了，老头儿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呢！那帮老头也忒没眼色，就不知道问问我做这一身多少钱？”“你脑子里根本就不会有这根弦，从来也指望不上你！”奶奶幽幽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