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过神,望向铁桶里燃尽的烟灰。黄昏已经过去。血肉制成的老路灯闪烁黄光,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在有限的时间里,爷爷奶奶用简练的语言讲了一堆事情,我还没完全消化干净。没想到,他们二老竟过了如此波澜壮阔的一生。我也总算能理解,爷爷当初为何更希望我做一个普通人。这边的世界,从踏入的那一刻起,就会越陷越深,直至无法回头。难道我和小红,注定也会走上相同的道路吗“小红。如果你来到现实要牺牲那么多,我宁愿你别过来。而是在释妄界和我一起想办法”我捏紧手中的铜钱,抬头望向夜空。奶奶在我的脑子灌了新的高维知识。就像老一辈担心孩子饿着,毫无节制地把各种美味塞到孩子嘴里,差点就把孩子撑坏了。但我现在能感受到邪神的注视了。莫罗也就在那里。在离我不知多远的虚空外,默默注视着我,就像在看水缸里的游鱼。而且,祂不止在看我。和人类不同,神只的视线不局限于一处,可以同时注视多个方位,就像一名监控室大爷。只要祂想,可以在整个人类世界投入目光,观察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我回到香炉面前,又对爷爷奶奶说了一些祝福的话。最后摔下牛角做的圣杯,一阴一阳,仪式就算圆满结束了。二老并不只跟我说了铜钱的由来。临走前,还抓紧时间说了些琐碎的杂事。比如,如果有机会,让我带小红一起见见他们。奶奶可以把身为无生魑的诸多经验传授给她。又比如,我和他们的会面,哪怕是邪神也无法注视到。因为他们二老现在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已经超脱了时间和空间的维度。或者说,他们现在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除了他们的祭拜者,没人可以看见他们最后,二老还提到了我能给予自己赐福、以及拥有献祭符文的这件事。这是爷爷奶奶也没有预料到的。他们只能猜测,我这半人半魑的体质,确实有着无人知晓的奇妙之处。万变符术因此能伤到邪神,也已经超出了爷爷对万变符术的理解。是我的个人特质决定的。二老把这当成是弑神的曙光。觉得我有朝一日,或许真的能完成他俩没能完成的伟业我浇灭铁桶的余火,梳洗一番后,准备驱车去医院接受例行检查。走到车前,我却想起了什么。姜雨欣没把车钥匙还我但这个时候,我又不想给那位小姐发消息。免得姜雨欣觉得愧疚,非要饭吃一半跑过来。我拿出手机,准备叫出租。这时,耳边传来了女性的嘶吼声:“伊言。这个还你。”我回过头。昏暗的路灯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娇小的肉团。一条纤细的触手捏着车钥匙,对我招手。打开摄像头手机。有别于人类的僵硬笑脸出现在屏幕中。姜雨欣的手臂变长了至少百分之三十,好似上肢比下肢长的猿猴。又或者古代某位皇叔的形象。好久没见到这么朴实无华的伪人了。曾经的我,可是会被这样的东西吓得心惊胆颤。莫名有怀念的感觉。那时候的自己,虽然弱小,但身上一个垃圾赐福都没有。就像刚出象牙塔的学生,面对着未知的社会。现在,却连一丝紧张都感觉不到了“小姜你过来,我跟你玩个游戏。”我对伪人回以微笑,向它招手。姜雨欣穿着小裙子,大跨步踩着罗圈腿,一扭一扭地走到我面前,把钥匙递给我。但这钥匙,怎么看都是个空壳。根本起不了解锁车辆的作用“伊言,要玩什么游戏?”它的表情有些兴奋,猩猩似的,扎着马步在原地蹦蹦跳跳。我笑容不变,一边拿手机拍摄,另一手举起新获得的剁骨刀:“规则很简单,你全力逃跑,我用飞刀扔你。你逃掉了,你就赢了;你死了,你就输了。”我话音刚落,伪人瞬间变得面无表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发动攻击。但我只是轻描淡写的转身挥刀。厚重的刀刃将伪人双手齐齐砍下。喷涌而出的鲜血,也被我用最小的动作躲开,一滴都没沾到衣服上。伪人发出哀嚎,脸上露出恐惧之色。我笑容不变,转身面对它:“快跑吧,小姐。我新刀用的还不熟,你说不定能跑掉呢?”“大人您是什么存在”手机屏幕里,伪人双臂不停流出黑血,身体如电动玩具般颤抖。我破天荒地耐心作出回答:“经常有人问我这个问题。但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抱歉。”,!“那请,饶我一命,我愿意臣服”“我不是都给你机会了吗?快跑吧。”“大人”“——别废话!你这蠢猪!给我动起来!!”我突然暴怒,吼声响彻整条血肉瞑候街。伪人面露绝望,全速向街道尽头瞬移。但下一刻,就被飞旋而来的剁骨刀斩去头颅,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收获一点点快感,聊胜于无。我上前捡回剁骨刀,把伪人的脑袋踢走,把它的尸体拖进垃圾堆。连衣裙在拖动下倒掀起来,里头挺清凉的。但也什么器官都没有就是了出租车刚好到了。“小兄弟,在扔什么啊?看着怪吓人的。”司机大哥摇下车窗,对我喊道。我不紧不慢地拉开车门,坐在柔软的人体座椅上,闻着内脏味的车载香薰,露出笑容:“没什么,扔了个玩具。”“哦哈哈你们年轻人就是开放。那种娃娃找专人回收比较好吧?扔在垃圾堆里容易吓到别人。”“吓到也没办法。我精力有限,不让它曝尸荒野,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司机停顿了几秒,不再说话,默默启动了车辆再次来到边海大学附属医院,最先遇到的熟人,是那几个男护工。他们曾经试图压制过我,也收过我的红包,对我微微欠身,压低嗓音:“伊大哥好,李院长已经在等您了,请跟我们来。”“嗯。上夜班辛苦了。”“不辛苦,您今天心情如何?”“不好不坏吧。今天祭拜了已逝的亲人,和他们说了些话,心情好了一点。”“哦中元节啊确实要到了。”和护工的闲聊中,我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吕义华坐在轮椅上,看到我的瞬间,面露惊恐,推动轮椅试图离开。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握住他的轮椅把手,在他耳边轻声开口:“吕先生。这几天看到的事,能请你不要告诉别人吗?”:()伪人来袭,我已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