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江州，天黑得越来越早。
对于林宛月来说，生活被割裂成了两半。
白天，她穿着灰扑扑的行政夹克，把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坐在机关大楼那个并不宽敞的工位上，处理着繁琐的文件，对着年长的同事赔笑脸，还要时刻提防着走廊尽头那间属于宋处长的办公室，生怕被叫进去“单独汇报”。
而到了晚上，当她推开“云涧”茶楼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时，她又是那个光鲜亮丽、受人尊敬的老板娘。
“宛月姐，你来啦！”
刚进门，前台的唐糖就甜甜地喊了一声。小姑娘正趴在柜台上涂指甲油，看到老板娘来了，吐了吐舌头赶紧收起来。
“延州呢？”林宛月把包递给旁边的服务生，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脖子。
“顾总在听涛阁陪几个建材局的领导喝酒呢，刚又要了两瓶茅台。”唐糖小声说道，“好像喝得挺多的。”
林宛月皱了皱眉。
自从茶楼生意上了轨道，顾延州越来越沉迷于这种推杯换盏的交际场，有时候甚至喝得烂醉如泥，回家倒头就睡，连碰都不碰她一下。
“知道了。”
林宛月叹了口气，刚准备往里走，一道修长的身影挡在了面前。
“老板娘。”
周晋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炖盅，依然是一身得体的灰色马甲，袖口带着淡淡的檀木香。
“周经理。”林宛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还没吃饭吧？”周晋并没有问顾延州在哪，目光只停留在林宛月略显苍白的脸上，“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这几天早晚温差大，别是着凉了。”
“可能是最近单位事情多，有点累。”
“机关工作费心神。”
周晋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去休息室坐会儿吧。这是我让后厨刚炖的燕窝，放了点红枣和枸杞，专门给你留的。顾总在忙，你得先顾好自个儿的身体。”
休息室里很安静，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林宛月坐在沙发上，脱下那双折磨了她一天的高跟鞋。
周晋把炖盅放在茶几上，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自然地蹲下身，从旁边的鞋柜里拿出一双软底的棉拖鞋，轻轻放在林宛月脚边。
“换上吧，这双鞋底软，养脚。”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不经意间掠过林宛月包裹着丝袜的脚踝。
林宛月本能地缩了一下脚。
在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宋处长那双粗糙的手，也想起了顾延州那双只知道解她扣子的手。
但周晋的手很干燥，很温暖，没有任何猥琐的意味，只有一种长辈般的、甚至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隐忍的疼惜。
“谢谢……”林宛月低着头，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