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21年的冬天,气象台报导这一年是近十年气温最低的一年。阳历11月7日,立冬。这天,s市下起了大雪,雪花不是一朵一朵的,而是一团一团,有八重樱那样大。一小时不到,高楼林立的城市白了头。晚上八点,很多商店关了门,平日里睡在地下通道的乞丐,捱不住这样的天气,纷纷找了新的去处。呼啸的冷风像开了刃的刀片,直往人脸上招呼,偶尔有几个出行的人,赫然全副武装的模样,手上戴着加绒手套,头上戴着绒冒,耳朵戴耳罩,脸缩在围脖里,只露了双眼在外面。亦暖刚从医院回来,一手提着一袋子药,一手撑着伞。手上,脸上没有一点遮掩,在这样的天气成了一个异类。她的脸很白,比白茫茫的雪要白,嘴唇是深沉的紫,露出来的皮肤青紫交加,大大的眼睛里装着冰,没有一点温度。左拐右拐的,走到距离医院两条街的地方,她拐进了一条狭长胡同。在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一个身材消瘦、步履拖拉的人一瘸一拐跟着。见她进了小巷,消失在拐角处,他想也没想跟着走进小巷。“跟着我做什么?”刚拐过小巷一道冷冰冰的女声响起。唐建国吓了一跳,嘴里发出惊呼。发现是苏亦暖他马上放松下来,把脸上黑漆漆的口罩取下,露出一张苍老萎靡的脸。冷风一吹他清鼻涕直往下淌,他用手背擦去:“小暖,你不记得我啦!我是建国叔叔,以前你这么小的时候,经常跟着我家大丽一起玩的。”唐建国用揩鼻涕的手比划着说。亦暖冷眼看他,嘴角紧抿。唐建国,以前周家的邻居(亦暖随姨父姓),当年,如果不是他给周正夹着白粉的烟,周正不会成为后来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要不是他,或许周正会是一个好父亲。现在,他竟以这样一副故人的嘴脸站在她面前。亦暖厌恶移开眼。唐建国独自说了半天话,把能说的都说了一遍。南宫言被抓后他没了去处,这段时间一直住在s大附近街道上,他怕警察找他,也不敢贸贸然去找苏亦暖。这次要不是太冷了,实在过不下去,他也不敢铤而走险。今天,好不容易打探到苏亦暖住所到他便跟了来,一路跟她到医院。他不知道,他说的这些曾经,是亦暖避之不及的过去。“小暖,叔叔前不久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真有出息,要是你爸爸”“别给我提他!”亦暖蓦然大声打断。唐建国被她冷冽的语气吓得闭了嘴,愣愣看她半晌,后知后觉发现苏亦暖看他的眼神很冷,比今天的温度冷,似是恨不得杀了他……在看去,她眼神只是冷了些,和家里那些个子女看他一样,除了冷漠和厌恶并没有什么杀意,刚才大概是他看花了眼。厌恶,她一个瘾君子的女儿,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惹急了他把她那些身世发网上,看他还敢不敢嚣张!说来最近还有件奇怪事。前段时间他在网上发过一些苏亦暖不好的言论,本来想以此引起苏亦暖注意,哪能想到,他发的那些消息发出去永远没有一个点击,他在别人信息下回复关于苏亦暖的消息永远发不出去,闯鬼似的!但这并不重要,只要苏亦暖怕,他就有办法让她乖乖给钱。把对方看得和他一样低,唐建国眼神变了,不在是刚才的畏畏缩缩,他心里觉得苏亦暖给他钱是应该的。他知道她的秘密,她绝对不敢不给钱,因此,他没必要为此多做无用功,只要她给了钱他会让她好看,要是她不给,那就别怪他不念旧情。他笑得狰狞,“你现在既然能上电视,一定不想被人知道你的身世,只要你给我钱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你身世,如果你不给,我会把它发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瘾君子女儿,你说如果别人知道你是瘾君子的女儿你会怎么样?”亦暖身体本就不好,现在站在雪地冻了一会儿身体抖如筛糠。唐建国误以为她是害怕,笑得愈发嚣张:“我知道你现在结了婚,你一定不想你婆家人知道你家的事吧,你想想谁家会希望娶一个瘾君子的女儿做媳妇!”瘾君子的女儿!瘾君子的女儿!瘾君子的女儿!她这辈子注定摆脱不了这个身份吗!苏亦暖身体徐晃,背倚靠在冰一样的墙上,提着药,握着伞的两只手握的死紧,不算锋利的伞柄划破手心,有血水沿着伞柄滴在地上,雪白的地上开出朵朵红梅。她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点声音来,问:“你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