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面色已经白了几分,她阖了阖眸,终究是开口道:“哀家知道你喜欢贵妃,搬出这么多借口,就是想让哀家死了这条心。”皇上不置可否,扬眉道:“皇额娘心里清楚就好,儿子也不必明说了。”太后沉沉地叹口气,望着皇上道:“贵妃如今尚且年轻貌美,你宠爱她,哀家也拦不住。但你可曾想过,这份专情又能持续到何时?若是你将来宠幸了别人,贵妃能受得住吗?你又能确保几十年如一日,不会厌了她?”自古帝王多薄情,太后是不信皇帝能这般专情的,待红颜老去,只怕深情不长留,相看两相厌。皇上听到太后这话,不由得勾唇,将手中茶盏放下,不失郑重地开口:“皇额娘多虑了,朕保证,绝不会出现您说的那种事,起居注上绝不会出现除贵妃之外的名字。”“至于会不会生厌……”皇上忍不住笑了笑,“朕大贵妃那么多,只怕先厌烦的是她才对。”太后眉心不可遏制地一颤,觉得自己是不是年纪太大了,耳朵出了问题。要不怎么可能出现幻觉呢?再选秀“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皇上已经走了。”柳嬷嬷立在太后身侧,注意到太后娘娘盯着虚空处看了近一刻钟,不由得出声提醒一句。太后猛然醒过神来,闭着眸沉寂半晌,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他们的事哀家是管不着了,何苦费这心思。”柳嬷嬷自然明白太后娘娘在说什么,她附和道:“娘娘能想开就好,皇上和贵妃娘娘心里都念着您,如今几位小主子们也时常来您面前尽孝,太后娘娘只管享受这天伦之乐,不必忧虑多思,您自己的身子要紧。”太后不知听进去了没有,上了年纪的面容显出几分憔悴来,她怅然开口:“哀家是真没想到,居然还能生出这么个痴情种来,贵妃……真是好命。”好到她这个做婆婆的,心里都忍不住生出一丝艳羡。先帝多情,怕是只有赫舍里皇后得了他一点真心,后宫里的其余人,要么是制衡前朝的棋子,要么是绵延子嗣的工具,更多的,还是凭借容貌得宠一时的玩物。太后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幸运,早早地生了儿子,从包衣宫女升到四妃之位,虽然出身不算高贵,但在后宫也是少有人敢在她面前放肆。可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贵妃什么都没做,皇帝就能帮她处理得干净利落,让贵妃没有一点后顾之忧。太后猜想,皇帝近些日子做的事,恐怕贵妃一点儿都不知晓,皇帝回去也不会告诉她。“太后娘娘……”柳嬷嬷瞧见太后的神色,隐约猜到几分缘故,想了想道,“皇上毕竟与先帝不同。先帝幼时登基,坐拥天下美人,什么样的艳色没有见过,自然是雨露均沾。而皇上……您是知道的,皇上在潜邸时便忙着政务,心系国事,哪有心思放在后院?而贵妃出现的恰到好处,容貌脾性合了皇上心意,又有一路相互扶持的情分,皇上待贵妃,当然与旁人不同。”皇上与贵妃这么多年走过来,但凡贵妃行差踏错一步,两人也不会如今日这般情浓意切,想来贵妃也就与寻常妃嫔一般无二了。太后又叹了声,摆摆手道:“你不必再说了,皇帝心意已决,哀家不会再管他后宫的事,只要不伤了哀家的孙儿们,就随他自己折腾去吧。”柳嬷嬷点头道:“太后娘娘心宽仁慈,皇上知道了,定会感激您的。”太后面露倦色,扶上柳嬷嬷的手:“哀家累了,扶哀家去休息吧。”柳嬷嬷应了一声,将太后搀扶到寝殿内,服侍太后歇下,命令宫人们都小心谨慎着,不许吵了太后娘娘休息。这时,守门的小太监进来对她耳语几句,柳嬷嬷皱了皱眉,转身走出去。柳嬷嬷甫一走到门口,便瞧见夜色下站着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旁边有小太监提着油黄色的宫灯。月色朦胧,瞧不真切那少年的容貌,但柳嬷嬷经人禀报,自然知道站在这儿的是谁。她笑着迎上去,道:“四阿哥,真是不巧了,太后娘娘已经歇下,如今早已睡熟了。”弘历见到是柳嬷嬷出来迎他,便知道今日怕是见不到太后了,听到这话,只能抬手朝柳嬷嬷做了个揖:“多谢嬷嬷告知。是弘历疏忽,扰了皇玛嬷清净,弘历就不进去了,还请嬷嬷待皇玛嬷醒后提一声,说弘历改日再来请安。”柳嬷嬷莞尔,笑着应下,瞧四阿哥身边只跟了一个小太监,又拨两个人跟上,护送四阿哥回圆明园去。弘历道了谢,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