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凯捷的防线已经碎了一点点。
最后的选择毫无悬念,“我选真心话。”
绑匪突然强调流程:“亲爱的观众们和西江警方,猩猩一号第一轮的选择是真心话。如果他的答案保真,则进入第二轮;如果他撒谎骗咱们,他就要被迫进入紧——张——刺——激——的大冒险环节!”
“你们准备好了吗?睡袋里的图图学长准备好了吗?”
直播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欢呼。
弹幕刷得很快,警方小号们在发报备过的伪活人评论。绑匪刚刚的声音拉长了,而且站位离手机近了点,有种说话和视线分离的感觉。
他可能在看那个畅通确认id。
南钗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头去看小贾,小贾夹着话筒摇头,做口型:还在筛选。
绑匪激越的情绪戛然而止,下一句恢复了平板冷漠,“我的问题是,猩猩一号,你这辈子做过最亏心的事是什么。”
匡凯捷被难住了。
这个问题不仅隐私,而且唯心。观众和警方都觉得这是一种新的精神折磨手段,绑匪就是在为难匡凯捷,他完全有否定所有答案的权利。
而匡凯捷不得不把对方的戏谑,当成唯一的社会性生机。
他沉默半天,说:“我……我上高中的时候开运动会,我负责给全班订饭的人拿饭,其中有一个总笑话我的男生,我往他的例汤里吐了唾沫。”
绑匪不耐烦打断:“未成年的不算。我要听成年之后的。”
成年之后,就是读大学的四年。
匡凯捷抿抿干裂的嘴唇,很快又有答案,颤声:“我挂科过一次专业课,我去找老师,老师给我划了补考范围,我才过的……因为那天我在办公室哭了。我室友也挂了,补考也没过,他问我我说不知道……”
他羞耻地低下头,不敢记起还有镜头存在。
“回答错误。”绑匪无情宣判:“你在撒谎。”
“这些都是真的!”
“你最亏心的事不是这个。”绑匪森森说道:“现在,猩猩一号被判定进入大冒险环节。选择一个睡袋吧。”
“砸下去……或者,钻进去等图图学长出来。”
匡凯捷黏在原地不动,绑匪耐心等待,寂静像即将敲响的丧钟。
他走到最左边的一号睡袋旁,踌躇着,双脚碾过枯草梗,发出轻轻的噼啪声。他注视着那个睡袋。
防水高密面料的羽绒睡袋,鼓鼓胀胀,像具亮橙色的木乃伊,压在地上一丝不动。
“他不会给你反应的。”
“图图学长现在戴了耳塞和眼罩,听不见声,也看不到光。”绑匪讥笑:“而且,你觉得他会信任你吗?他敢信任你吗?”
“猩猩一号,不许轻飘飘地敷衍观众。”
“你还有三秒钟时间。”
“3、2、1……”
匡凯捷单手高举锤子,像古神话中的独臂战士,锤头划线落下。他眼睛紧闭着,但在最后一秒忍不住松开。
锤头陷入睡袋下半截,羽绒被打扁,发出“噗”的一声,凹陷处压成一张皮。
里面是软塌的。
屠琩不在一号睡袋里面。
镜头外传来绑匪戴手套的鼓掌声。
“恭喜你,完成第一轮大冒险。”
匡凯捷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又把自己的脚扭了一次。
屏幕另一边,警方办公室鸦雀无声。匡凯捷的失败是必然的,但没人能想到,他的失败被延长到极限,夹带了这么多折磨。
结果是第一次赌对了。
但从现在开始,砸中人的概率从六分之一变成五分之一。
“第二轮,站起来,第二轮!”绑匪说道:“再帮帮你,我第二轮出的东西,和第一轮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