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发出崩溃的尖叫。
宋凝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四周的人纷纷惊慌起来。
“怎么这人这样就死了？！”
“那老头该有六七十岁了吧？没有撑住！”
“天！我娘岁数也有这么大了？！”
“我儿子会不会也死了？！”
不详的预感笼罩在人们心头，本来那么多人发烧就够令人惶恐了，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死了人，这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砸在众人心头。
这还是宋凝穿越过来，第一次有人死在她面前。
她秀美的面庞瞬间沉了下来，颤抖着伸出手，阖上老人死不瞑目的双眼，心头宛如乌云罩顶般蒙上一层阴翳。
许窦连忙凑上来，上大街上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帮忙那大娘将死者抬出去。
大娘的哭嚎声渐渐远去，宋凝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一颗心像是裹了铅块般沉甸甸的。
许窦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宋东家？”
宋凝闭了闭眼，缓缓吐了口气，说道：“这病远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许窦连忙安慰她，“这病来势凶猛，比之十年前那场，也是有过之无不及，宋东家没有把握也在情理之中。”
宋凝绷着脸没有说话。
她上辈子学医时，就曾发过誓，这辈子绝不会让任何人死在自己面前。
她猛地转头看向许窦，“那本杂病论，你有什么眉目么？要几天才能将它推断出来？！”
许窦皱了皱眉，似是在思索，最后坚定地看着宋凝，“宋东家，最多三天，我就能将它推断出来，这本书是解决这次疫病的关键，只要能将它推断出来，这次疫病就有救了！”
宋凝道：“好，我相信你。”
另一边，菜市。
陆长峰伸手摘下挂在挂钩上的猪肉，准备开始收摊。
今日来菜市卖肉的人少了许多，还剩下不少肉，陆长峰也不打算继续卖了，早点收摊，这些肉就留给宋凝补补身子。
陆长峰将所有猪肉都收回篮子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抬头左右环视着菜市。
一个重复了无数遍的念头又划过脑海——
人人少了。
本来该熙熙攘攘的菜市，一夜之间几乎就少了一般的人，变得冷清许多。
陆长峰听力好，甚至听见四周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陆长峰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样的气氛令他十分反感，想起了当年从军时的那场瘟疫。
那是明德七年，边陲战事打得如火如荼，无数死尸暴露于野，于是恶气在尸体之间传开，随着风飘荡到敌我两军，后来又深入大梁境内。
陆长峰永远都记得那时的场景，空气中飘荡着恶臭的尸臭味，马匹与人的尸体横躺着，军队里满是压抑沉闷的咳嗽声，很多士兵发了高热，躺在帐子里艰难地喘息着……
每天都有病死的人被担架抬出帐子，尸体堆成小山那么高。
那时陆长峰是大将军身边的副将，领命焚烧这些尸体。
宛如巨兽般熊熊燃烧的火焰舔舐着尸体皮肉，滋滋作响，那样暴烈的烟火味都没能掩盖皮肉烧焦的诡异味道……
那堪称陆长峰一辈子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