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太过灼目,灼得许文壶眼睛酸胀,鼻子也跟着酸胀,可这阳光洒在他身上,并没有让他感觉到温暖,反而如坠冰窟。
“许文壶。”李桃花叫他的名字,皎洁的杏眸目不转睛看着他的眼眸,声音不知不觉放柔下去,小心翼翼地道,“你要哭了吗?”
许文壶回过神,这才留意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去抹眼睛,没感觉到眼泪方松口气,摇头说:“才没有,只是太阳刺眼了些。”
李桃花点头:“原来如此。”
她的表情忽然变得羞赧起来,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眼神里千回百转,好像藏着千言万语似的。
“许文壶,你……”李桃花咬着唇瓣,吞吞吐吐,盯着他看。
许文壶的脸颊在不知不觉中涨红,仿佛心中所想都被看透,他不敢与李桃花对视,心虚又心知肚明地反问:“我怎么了?”
“你如果不吃这个包子,能不能把手松开?”
他呆了下子,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攥着刚才为遮掩慌张而抓的包子,赶紧松手把包子放回餐碟。
李桃花并不在意包子被他手抓成毫无食欲的样子,顺手拿起来,咬了口道:“这样才对嘛,不吃也不能浪费粮食啊。”
许文壶点头如捣蒜,像个胡乱认罪的小偷,扶在桌面的指尖都在因紧张而微微蜷缩。他胡乱抛出个理由,起身便要走,恨不得插翅膀直接飞跑的架势。
这时,门外忽然走来两名身着公服的胥吏,为首的那个手持文书,隔着门槛对他虚行一礼,笑意盈盈道:“小的见过许大人,吏部给您的差遣已经派下来了,劳请收接。”
第114章归位
许文壶还没从羞愤的心情中脱离,两臂便已恭敬端平,微微颔首:“许文壶在此领命。”
那笑眯眯的胥吏便将文书交于他手,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事毕离开。
人走以后,李桃花小跑着围了上来,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催促着他:“快打开快打开,让我看看你又混上了个什么官儿!”
许文壶拆开封纸,将文书展开。
太阳光下,白纸黑字分外醒目耀眼,几乎刺得眼疼。
李桃花揉了揉眼睛,一横一撇数着上面的笔画,满张纸,只认出一个最简单的“林”字。
“林……林什么?”她狐疑着,眉头不由得蹙紧。
许文壶看着纸上所言,吏部朱红大印盖住的职称,喃喃启唇,语气里有不自觉的恍惚,“翰林院,侍读。”
“翰林院?”李桃花在自己脑子里搜刮一遍,确定毫无印象,便问他,“是什么地方?”
许文壶想了想,道:“就是朝廷培养人才的地方,凡为及第进士,多数先入翰林学习,再分官职。”
按理来说,他早就应该去这个地方的。只不过昔日吏部显然高看了他,未给他试练机会便分配职位,在天尽头死里逃生几次,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最应开始的地方。怨怼肯定是有过的,尤其是最开始的时候,但现在,他只觉得庆幸。
毕竟如果不是提早上任,他也不会遇到桃花。
“哦,”李桃花半懂半不懂地点着头,接着问,“那个什么毒的又是什么玩意?”
许文壶解释:“侍读就是——”
忽然,李桃花跟恍然大悟到什么一样,瞪大了眼睛道:“试毒试毒,我明白了,肯定就是给人家试饭菜有没有毒的,就像传闻中的那样,那些大人物怕被下毒,吃饭前都会让手下人提前试过,见没死人才自己去吃。不行不行,这破玩意谁爱当谁当,许文壶你赶紧跟我走吧,皇帝老子真真难伺候极了,这一不小心,小命都要没了!”
她当真害怕起来,拽着许文壶的袖子便要带他跑路。
许文壶哭笑不得,也不知怎么,竟抬起另只手,轻轻拍了下李桃花的头,轻声细气道:“桃花,冷静些,不是试毒是侍读,是侍奉读书,而非试吃饭菜里的毒药,只是听着差不多,意思是不一样的。”
李桃花这才冷静下来,慢慢琢磨过来许文壶话里的意思,但旋即的,她的注意力便放在了别处,眼睛上下一扫,瞥着他垂下的手,又抬眼看着他的脸,道:“说话归说话,你拍我头做什么?”
许文壶脸发热,舌头发僵,笨拙地扯谎:“我没有拍你的头,我……我是在为你遮挡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