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没说话,接过单子起身要走。
徐成凤道:“不用管什么钱,能交的全交了,再给你爸多做几个检查,看看有什么药能吃的全都吃,我已经问过了,这个钱全都报销,听到没程灵?不用心疼钱。”
程灵讨厌死她这副爱占便宜的嘴脸,她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推门出去了。
之后几天,程灵下班就过来看程正刚,徐成凤时在,时不在,一问她为什么没在,嫌陪床无聊,又是回家搓麻将去了。
程灵有些受不了,程正刚却满不在乎似的:“她说得对,待在医院能有什么意思,看见我她也烦。她打麻将高兴,你就给她打。”
程灵下班来还买了饭,本来还给徐成凤带了,她不在,程正刚就让程灵一起吃。
两个人边吃边聊天。
程正刚问:“灵灵,你现在还画画吗?”
程灵咀嚼的动作停了下,随后摇摇头:“不画了。”
“哦,爸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当初她学画画,还是因为程正刚腿摔了换的赔偿,她用爸爸的一条腿换来的画画,现在说不画就不画了,可爸爸还跛着。
“对不起,爸,我……”
“老爸不是想听你说对不起,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自己为什么喜欢画画?”
其实这个问题不止程正刚问过,沈弈得知她喜欢画画之后,也问过。
那时,他们在天台上一起分食早饭。程灵把他带来的三明治放到一边,手中画笔没停,仍旧在画板上舞动。
提起喜欢的事,程灵的声音很轻灵。
她说:“因为我有很多欲望啊,但是没有人能够满足我。”
“我想看见粉色的月亮,流淌巧克力的瀑布,大树的头皮也会痒吗?沙漠的褶皱会不会是蚂蚁的山岭?我想看见大海的眼泪,我的画笔是我的眼睛。”
一口气说完,程灵自觉失言,一手扶着画板,回头不自在地朝他笑了下:“抱歉,你也觉得我很奇怪吧?”
沈弈斜倚在墙壁上,脚尖点地,麻烦地皱了皱眉。
他说:“看着老实巴交的,说出来的东西没一样靠谱——你这里的东西有一个能实现的没?”
程灵听见他吐槽,尴尬地耸肩。
“所以才要画画啊……我知道实现不了。”
程正刚的话将程灵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老爸是觉得,我的女儿很有想象力,很有艺术家的潜质……哈哈,老爸知道你喜欢,那为什么要放弃?就因为……那件事吗?”
提及过去,程灵和父亲都有短暂的沉默。
那也是程灵最不想回忆的事情。
她坐在另一张空病床上,看着床上微胖的老爸,身子微弓着,除了坐姿,也有些是年纪大了自然的驼背。他手里捧着饭,一条腿被纱布绑的一层又一层,散发着浓重的药味。
如果她不来,一整天都是他一个人在医院里,没人扶他,就连去厕所都要走很久,想喝口水也没人打,更别说吃饭。
她捏紧手里的塑料盒,忽然出声:“爸,你幸福吗?”
提起这个,程正刚眼睛弯弯的:“当然,我有这么好的女儿,还给我带了这么好吃的饭,还这么孝顺,老爸看到你就觉得幸福了。”
“那我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