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妈呀,救命啊,大冬天的拿水管子呲我们,有点人性没!
我差不多是条死狗了,浑身透湿,山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这种时候不能待着,得跑,跑热了毛也干了,万一感冒会要狗命的。营地旁边的断裂带上有一大片草地,爬上去对我们来说毫无障碍,在基地天天训练,两米多的墙头一窜就上去。和队员欢快地奔跑着,不多时全身的血液就沸腾了起来。
“哥,我想上去玩,他们听上去好开心啊。”小志的声音顺风吹进我耳朵里。
然后我听到大志说:“待着,没主人的命令,哪也不许去。”
从断壁边缘探出头,我冲两只趴得像雕像的杜宾叫了一声,吸引他们转头仰脸看向我:“不会爬?用不用我们下去背你们上来啊?”
凑过来的队员一片哄笑。
大志的耳朵骤然向前一摆,油亮的皮毛被肌肉绷起充满力量的线条。他起身走到断壁旁边,上下左右观察一番,倒退几步助跑了一段尔后轻盈一跃,眨眼就窜到了一半的高度。再一窜,已经站到了我身边。
够牛掰的,这高度我还得窜三步呢。
“哥!哥!帮帮忙!”
小志前爪扒着断面大叫,半只狗悬在空中。我刚想过去搭把爪给他拽上来,突然被几个队员挤到一边,眼瞅着他们凑上去献殷勤,又叼人家后颈又摸爪。等小志爬上来之后还围着人家舔毛,尾巴一个个摇得呼呼作响。
操!这帮孙子,把老子的脸都丢光了!
队员都围着小志打转,没狗跟我玩了。一只狗跑很无聊的,我偏头看向大志,问他愿不愿意赛个跑。反正没狗往他跟前凑,他看起来也孤零零的。
大志答应了。
“好,我数三声,谁先跑到最那头谁赢,一,二——诶我三还没数呢!”
眼看大志猛窜出去,我也赶紧赶上。他跑得真快,眨眼就甩了我几只狗的距离。可我也不是吃素的,别说追狗了,我那枚奖章就是追犯罪分子的车追出来的!
一路狂奔,抵达终点时我堪堪赢了他半个头。对着喘了阵粗气,我仰躺到草地上看着湛蓝的天空歇爪。其实作为一只训练有素的工作犬,我不该在不熟悉的人或者动物面前露出腹部,这是最柔软致命的地方。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大志旁边,我很放松。
“我从小生活在城市里。”听到大志的声音,我侧过头,看到他眼里满是对大自然的向往,“每天只能主人家外的海滩上跑一跑。”
“我也天天在基地里圈着,除了训练就是训练,出任务最开心了,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
“你的生命很有意义,而我,仅仅是一只宠物。”大志的语气里居然隐隐有些羡慕。
“你的身手可不是宠物该有的。”我翻身爬起,蹲坐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群山,“受过训练?”
“嗯,跟军犬一起训过段时间。”
“你弟也是?”
“他比较爱玩,训练的时候经常偷懒。”大志微微叹息,“怪我,从小就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我太宠他了。”
“对了,听说你们是从叫瑞典的狗场来的,我咋没听说过有这么个狗场。”
大志猛地侧过头,眼神古怪的看着我。要是我识字就会知道,他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白痴”。
和大志聊了很久,总的来说聊得还算投机。尽管他时不时就拿怪异的眼神看我一眼。大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骄傲,但也不是特别随和,不过值得交个朋友。
饲养员在下面吹哨子,招呼我们下去。
我起身朝队员走,边走边回头招呼大志:“走吧,该吃——”
夕阳西下,山风正起,大志微微眯起眼,面容安详地享受着大自然的气息。青黄的野花野草在他身边随风摆动,他彻底融入其中,仿佛这一方天地就是为他而准备的。
我想,这大概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好的画面。
地震也波及到了山区的动物。山体断裂滑坡,大量食草动物被埋。食物短缺,食肉动物就得挨饿。夜里营地周围偶有绿莹莹的“小灯”亮起。
人类发现后便将搜救犬分组,巡逻守夜。大志小志也被他们的主人——按小志的说法,那人有点楞——交给我们的领队调遣。大志和我一组,小志跟另外一组。
据说有狼,不过无所谓,都是实在亲戚,见面打声招呼就好。不就哈士奇么?那种二货来一打都打不过我。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太骨感。
巡山时与一只孤狼狭路相逢,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彼此都竖起了背毛。这哥们跟我体型差不多,可牙比我长,嘴比我大,爪子也很锋利,全身上下都散发出野性的气息。跟他一比,我真成宠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