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时,马尾辫扫过张煜正在拧螺丝的手背。
当八个少年挤在领料窗口前,温阳正用部队叠被法整理每个人的帆布工装。
"
肩线要对齐车缝。
"
他示范时的严肃模样,像在给炮筒校准准星。
王亮却把工装裤套在头上扮钟楼怪人,直到何木小声提醒:"
扣子会刮坏你的海魂衫。
"
食堂的铝制饭盒碰撞声里,冯辉真的在白菜炖粉条中数出了肉丝。
"
第七条是猪肉,第八条。。。"
他的筷子突然被王岩抢走,"
再数就赶不上《笑傲江湖》了!
"
电视机的雪花屏前,任斌悄悄把肉丝夹进空饭盒。
夜风掀起309室的浅绿窗纱时,何木的刻刀正在烛光下雕琢第八个小木马。
温阳的收音机飘着《夜空中最亮的星》,雁洋的相机里定格了少年们举着搪瓷缸碰杯的剪影——缸里晃动的不是酒,是王亮用酒精炉煮的三鲜伊面汤。
张煜在双层床上辗转,帆布工装粗糙的触感贴着皮肤。
月光流过陈琛留在车筐里的《机械设计手册》,封底铅笔勾勒的蔷薇藤蔓缠着齿轮,像某种隐秘的暗号。
远处实习车间传来夜班机床的嗡鸣,仿佛在为新生的梦呓打着节拍。
晨雾再次漫过铸铁大门时,张煜在早操队列中寻找那个淡紫色发带。
陈琛站在领操台上,白球鞋踏着广播操节拍,转身运动时马尾辫划出优美的弧线——像车床切削出的完美半圆。
当"
体转运动"
的口令响起,他们的目光在蒸汽氤氲的锅炉房上空相撞,又随着"
解散"
的哨音碎成满地梧桐叶。
金工实习首日,陈琛作为助教出现在砂型铸造车间。
她的帆布工装格外合身,腰间束着的牛皮工具带让人想起父亲厂里的八级钳工。
"
型砂要逐层夯实。
"
她示范时小臂绷出优美的线条,腕间的银色手表滑到手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