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天又起风了。我给阿爹披上衣服,“阿爹?”他乖乖坐着,怔怔地,有些呆滞,像一座雕塑,再问他什么一句话也不说了。“阿爹,阴冥住腻了,咱们去人间住一阵儿怎么样?住的好的话,就再不回来了。咱们带上阿娘,她没死的,她从前跟我说过,只要我想起她,她就活在我心里……对了,我给你生了个贼漂亮的孙女,一点儿也没浪费咱们孟家的基因……”我的眼眶有点疼,“你不说话,不骂我,就当你同意了啊。”看完阿爹出来,阎恪还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披风,似是想给我披上,却最后又递给我,“风大。”“你说胡双喜早就死了?”我没有伸手,“在阎琛暗害你的那次筵席上?”他的瞳孔微微一缩。阎恪达不到天帝的条件,顺理成章地将阎琛推上了那个位置。但他笼络了宁家的势力,又联结海君,一时之间形成了掣肘的关系。阎琛想要个名正言顺的借口铲除他,找人在天宫的永寿筵上刺杀天君,再栽赃给阎恪,毕竟当初吹魂裂的处决,是天君亲口下的,刺杀动机足够充分。只是那把刀,最后刺入了胡双喜的胸膛。我笑道,“真是奇怪,他要害你。现如今,你们却站在一处和平相处。”“不是站在一处,只是……”阎恪微微皱起眉头,“只是天宫局势复杂,并不像表面这般平静……”他顿了顿,“小白,胡双喜已经死了。为一个已死之人……”“我知道,我理解,胡双喜也告诉我了,”我仰了仰头,甚至我自己也不过一个怂蛋,有什么资格嘲讽别人?我看着远处的云已经恢复了纯色,“你说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发现,其实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幻觉。兴许阿爹,潇潇,甚至,站在这里的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幻体而已。”阎恪极快地接过了我的话:“你不是。”“我当然知道不是,”我宽慰地一笑,真真假假,权且都不去管,“我只不过随口一说。”我又问出心里话,“我爹如今也醒了,我能不能带他走?”“他如今情况……”阎恪的面容看起来有些迟疑,看着我却没有说下去,只顿了顿,转声问,“你想什么时候?”“我想尽快些,”我补充道,“最好是现在。”我似有似无地感受到阎恪的身上有一种压抑和悲凉笼罩,可我现在也不想去想太多,“所以,不行?”他看进我的眼睛里,很久才道,“你等我一下,我去让人打点。”我忙拒绝:“不用。”“你纵使心里不愿意接受我的关心,就当为你阿爹的身体忍一忍,如何?”我道,“像禁锢我灵力的那种关心吗?”“那只是——”他的喉结微微上下一动。--------------------作者有话要说:假如写了胡双喜的番外,是这里发还是该放完结最后呢?(托腮)番外篇·双喜有个黑衣人进了神棍当铺。胡双喜打了个哈欠,“办事一钱灵石,找人二钱,只要你说的出,只要我办得到,杀人放火不包。”“我要你替我找一个人,我可以给你三十两。”“三十……”胡双喜的瞌睡瞬间醒了,脑袋里都是灵石哐当作响从眼底放出光来,掏出一副谄媚的小人神色,“没问题,敢问阁下找谁?”黑衣人摘了帽子,声音也变成了冬雪的寒,“城东湖心胡双喜。”胡双喜看着来人面无表情的脸,想撞死自己的心情都有了,“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面前人对视,“你说呢?”这个可耻可恨的,不知道哪里滚出来的死神仙,胡双喜第一次遇见他是在极乐山的海岸上。胡双喜是只鲛,但她不属于传说中的蓝色大海,她占领的,是个小水潭。胡双喜睡了三天醒来,在附近游荡觅食,眼见着一条大鲤鱼在眼前晃荡,她以为是兄弟们送给她的甜品,想也不想,血盆大口一张,囫囵吞进了肚子里。嘴里扎刺般的一痛,她感觉自己被人往上一拉,拽出了水面,甩在了沙地里。有个搬着小板凳坐在岸边的男人稳了稳草帽,“就这条了。”胡双喜努力挣扎了一下,才发现这钩子施了术法,越挣扎越往肉里勾。她捂着嘴,警备地退开几步,“你,你是什么人?”那人带着闲庭信步的雅兴,“坐在这里,当然就是垂钓者。”胡双喜使尽力气也摆脱不出那钩子,嘴里一嘴血唾沫星子,太阳也有些大了,蒸得她头晕眼花,她急怒道,“我告诉你,趁我还没生气,赶快放了我。否则,我还有许多兄弟,他们可不是好惹的,等他们找来找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