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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云麒彻底沉默了。

可在一旁聆听的弟子却有几个按奈不住的,比如徐云麒的四徒弟陈无香,便在此刻出声反驳道:“苏妖官,我敬你是救了画轴山上下的大恩人,也敬你潜伏魔门多年的功劳,可你如此这般污蔑我的师尊,却恕我万万不能袖手旁观!”

苏折浅笑:“你不袖手旁观还能如何?想打我?”

陈无香一愣,却还是咬着牙道:“我……我反正不能……”

他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徐云麒抛过去的一记眼刀子给截停了,而后者则以异常复杂的眼神看向苏折,道:“我承认,在画轴山几千年的历史上,确实曾有些出师不当、采取过滥的例子,可没有一个大门派在这方面能经得起完全的拷问,我们犯过错,也改过策略,其中的是非功过,并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

可一句简简单单的犯错,里面凝结了多少不该流的血,多少不该逝去的性命啊?

苏折只是淡淡地打断:“这不是你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事,所以也无需多言。”

徐云麒道:“所以你接下来一定要走?”

苏折点了点头,却看向了丹希大居士。

“老师,你呢?”

从说完一句谢谢,他未曾对苏折说过第二句,且由于他的面目是用仙力画出来的,只要他不想,那五官里蕴含的一切的感情,就都像加了层纱布似的,显得模棱两可。由于丹希的身份和位置,他的沉默有更高的质量,更浓的意义,这显然不是什么在众人面前的矜持,更像是踱步到悬崖边的一位旅者,在深渊面前思索一个跨越过去与未来的重大决定。

而苏折耐心地等待着。

徐云麒也选择了等着。

这种沉默就像是湖面上不小心泛起的涟漪一样,迅速而果决地传递给了还活着的许多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到这不寻常的静,开始关注起丹希的动作。

突然,静变成了动。

丹希开了口。

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的惊。

“我想……我也会离开画轴山。”

徐云麒面容一搐,仿佛整片天空压倒似的朝他扑来,他几乎完全不顾仪态地冲上前,揪着丹希的袖子道:“大师兄……难道连你也要抛弃我们了吗!?”

就连虚弱得只剩下一半身躯的三居士王明朗,此刻也是眼含热泪道:“大师兄……你为何也要?”

丹希叹了口气道:“我在这片山上守了足足一辈子,最后守住了我想守的人,却没有守住我该守的……”

他看向众人,道:“魔尊行幽的前身,便是画祖麾下的战龙,是我同出一源的兄弟,当年他出事,我没能出手帮他,以至于他沦落到这个地步。如今他要来讨回自己的公道,我也没能站到他的一边,以至于第二次辜负了他,也辜负了画祖……”

众人越听越是震惊,而后渐渐过渡到了困惑与惊悚。

“辜负……画祖?”

丹希沉默了一瞬,道:“原本这件事,是不该对你们说的,可事已至此,隐瞒已经没有必要。”

“没错,我与行幽方才对话中提及的往事都是真的。”

“画祖当年……并非隐居遁世,而是由本门的掌教以及多位别派的仙祖围剿……封印……”

此言一出,众人大骇。

有人历经绝望,陷入彻底的崩溃与无言,有人被打破了所有的三观与常识,连四肢都不能自控地瘫倒在地,有人尖声大喊,坚决拒绝眼前这颠覆了认知的荒言邪说!

而徐云麒,在经历了师兄死去、画作被盗,仿佛迎来了信仰崩塌的最后一击,全身的筋脉血肉都如同死去,他抬头,以一种绝望茫然的眼神看向丹希。

苏折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空,发现云层因为失去了灵力的笼罩,如正常的日夜轮转一般过渡到了黄昏,原本晴朗清明的天,正变得如血一样透着殷红凄美的残光。

经过这一次,画轴山的天,算是彻底变了吧?

苏折看向丹希,丹希却像是舒了一口气似的,也在同时看向了苏折。

“经过此夜,画轴山必须一切从头开始,我也一样。”

苏折劝慰道:“老师不需要为当年的事而愧疚,您当时失去了头颅,修为大打折扣,根本无力援助行幽,一旦出手,您连自身都不能保全。”

丹希叹道:“可毕竟,我替那位隐瞒真相多年,也漠视了他的所作所为多年,我在此山此水,对得起这些学生弟子,却对不起自己的心。”

说完这句话,他便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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