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经过八日,紫涵每日一起床连早膳也没吃,直接去寒耀卧躺的偏殿静静守候,若守得累了,便趴在床头小憩片刻;若寒耀需要喝汤药,她总不顾仙女劝说,要亲自喂药她才安心。
“寒耀…你睁开眼睛好吗?已经昏迷十几日,是不是不想看见我了?害你变成这样的罪人…是我…”紫涵眼睛哭肿而酸涩,眼角无声滑落两痕泪水,因长期未能补气又劳费心力,她不仅面色苍白,身子亦常感晕眩疲惫,但旁人不管怎么劝她与其他男子滋补阳气,她一概坚决不允。
她从寒耀袖中拿出曾为他缝纫的蓝色香囊,轻轻塞入男子冰冷的双手,希望上头结界之力能一点一点疗愈眼前之人的伤口。
此时,门外传来仙女声音:“娘娘,芙蓉上仙求见。”
紫涵微微抬起头,气息微弱回:“请她进来。”
“给羽仙娘娘请安。”芙蓉进房后躬身行礼。
“起来吧,身子还未好,怎么还过来了。”紫涵望向与寒耀同样身为守护兽的金发女子,她请仙女拿张椅子赐座。
“谢娘娘…”芙蓉迟疑一会儿,惶恐而坐后,搓揉手心忧心蹙眉先开口:“娘娘,我来这,首先想感谢您将我从玉衡天海救出。”她又站起身双膝而跪,俯首行跪拜大礼,颤抖说道:“若无您的帮助,我恐怕已成先帝身下的一具冰冷遗体。”
“来,先起来。”紫涵亦起身想搀扶她,却也因为自身虚弱而踉跄不稳,差点跌坐下去。
“娘娘!”芙蓉赶紧向前撑住身躯越发孱弱的紫涵,将娘娘扶至木椅,自己再缓缓坐下,她明白这是娘娘太久没补气的缘故,因而继续说道:“您何苦这般折磨自己…”
“这些苦,比起寒耀所承受之痛,都不算什么。”她垂头凝视卧床男子,而后抬眼面无表情向芙蓉问着:“你除了谢恩还有其他事吗?”
金发女子眼眸褐光闪烁,踌躇犹豫片刻,却如下定决心般,双手颤动地轻抚眼前娘娘冰冷的双手,柔情询问:“娘娘,恕我无礼,在寒耀圣仙引爆仙核的那一刻,您可知他最大的愿望为何?”
女子睁大双眸,缓地摇头,亦或者是不愿再次忆起那惨烈场景,芙蓉轻叹语气带着复杂说道:“他希望您能好好活下去。”
紫涵眼眶泛泪打转,不时攥紧腿上裙摆,泪水潸然而下,有如被深渊淹没,陷入一片漆黑。
现任羽仙圣母只不过是位芳龄二十的姑娘,见着上神袒露脆弱的心房,芙蓉不舍地为她擦拭满眼泪痕,柔和轻声细语:“寒耀圣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您,您却如此折磨自己,他若是醒来看到您这个样子,该有多心痛?”
“可是…”紫涵睫毛轻颤,紧紧咬住干裂的双唇,指尖微微颤抖,她的心仿佛被利刃剜开,痛得无法言语。
“老实说,我很羡慕寒耀圣仙,有勇气与您跨过所有万难,就为了与您相伴,不像我…总是胆小懦弱。”芙蓉神色惆怅,垂下眼帘继续说道:“我知道您认为对他有愧,但您若是沉溺悲痛伤害自己,那才是真正辜负这段连理之情、辜负他对您的一片情意。”
那一瞬间,似是感觉到娘娘内心的悲怆起伏,寒耀的手指微微颤动。
“芙蓉…”紫涵止不住溃堤地抱着那开解自己的守护兽,抽泣颤抖叫唤,芙蓉愣住片刻,双手亦轻轻地拥着对方背脊,她原本永不可能接触到的羽仙圣母。
她与寒耀圣仙同样于仙界生活三万多年,从不多管先天五尊的关系与庶务,仅是要侍奉好历任凌风帝君,便已耗尽自己心神,但不知是否出于报恩还是其他原因,她似乎无法放任羽仙圣母自甘堕落,更不希望她因此仙殒。
如同安慰一位心底遍体鳞伤的孩子,芙蓉轻抚顺她的头发,让娘娘逐渐冷静下来,紫涵为着失仪行为与她拉开一些距离缓缓哽咽开口:“芙蓉上仙,抱歉,在你面前露出这般不堪的模样…”
“没关系的。”
“住在玄灵山还适应吗?若有任何需要,你尽管跟我说。”紫涵想起这阵子为了寒耀的事,疏忽对芙蓉的照顾,可不能让她受到委屈。
“一切舒适,谢娘娘关怀,您若能直唤我芙蓉,便已足矣。”她低头拱手行礼。
“好,芙蓉,还有,谢谢你…”紫涵那原先毫无表情的面容变得柔软一些,她瞧见对方亦是瘦弱的身形,眼下还有乌青疲惫,袖下的手腕尚有青紫勒痕,向身旁仙女轻声下令:“给芙蓉多吃点补气的膳食,再请俊成做点温润的糕点送过去,医女有按时过去诊治吗?”
“是,医女们每日都有前去请脉疗伤,其馀吩咐我立刻去办。”仙女躬身后退下。
芙蓉正要开口谢恩之时,却听到有男音咳嗽的声响传来:“咳…”
紫涵听闻猛然一颤,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去,床榻上的男子眉头紧皱,睫毛微颤而后缓缓张开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