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伴拭秽?”
“就是少爷少夫人行房时,她在旁递送物品,待云收雨歇擦拭污秽,收拾床榻,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得规规矩矩的。”丫鬟春兰端着托盘,拔高了些音调,“可别到时候没入二少爷的眼,反攀上了大少爷这高枝。”
荷香亦是端着托盘,抬肘戳了戳她,“你小声些,别乱说,传到大少夫人耳中会害了雪吟。”
春兰阴阳怪气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巴结你那雪吟妹子了。”
荷香皱眉,懒得与她争论。
雪花洋洋洒洒落下,墨绿的黄桷树积着层皑皑白雪,长廊里的两道身影走远了,雪吟走出角门,耳畔还回荡着那番议论的话。
她刚从大少爷院里出来,一回夫人院内便听见这些。
寒风凛冽,裹着些雪絮子吹到脸上,分外清醒,她牢牢记着每晚去大少爷房里伺候为的是什么。
一年前,雪吟险些又要被送去青楼,幸是当时遇到锦州首富的魏家购买奴婢,管事的花十两银子,把她买了下来。
雪吟辗转多地,最终落脚,成了是夫人院中的丫鬟。为了安稳过日,她敛了锋芒,不出风头,也不争抢,安安分分把手里的活做好。
然而事与愿违,也是这么一个雪天,雪吟端了茶去夫人跟前侍奉,路上突然后面的春兰推了推,即便她眼疾手快,扶了一下茶盏,但还是晚了,滚烫的热茶洒到了迎面而来的三小姐身上,虽没烫伤三小姐的手,可弄脏了三小姐的新衣裙,吓得她顾不得手背的烫伤,赶紧跪下。
三小姐动怒,抬手掌掴她一巴掌,罚她跪着不许起来。
雪吟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火辣辣疼,不敢违背,跪在雪地里。
天寒地冻,雪越下越大,白皑皑的落了她一身。
周围全是雪,如同被捡到的那日。
雪吟的棉袄有些单薄,冷得缩肩膀,像一只受冻的鹌鹑,埋着头,跪着缩成小小的一团,被烫出泡的手背因落了积雪,不算太痛。
雪花簌簌,她浑身僵冷,身后忽而响起清冷的男声,如沉水玉石般琅琅。
“体罚丫鬟也不必如此,让她起来吧。”
清冽的声音悠悠回荡着,雪吟沾了雪花的眼睫颤了颤,低垂的眼帘里滑过深色大氅的一角,鹿皮长靴华贵干净。
二少爷这话是对大少爷说的,大少爷看了过来,示意小厮唤她起来。
雪吟因二少爷这不经意的一句,免了责罚。
她双腿僵冷麻木,一时站不起来,也挪动不了。
雪吟跪在雪地中,那深色鹤氅很快掠过视线,待二少爷从身边离开,才敢抬头。
雪地留下一串脚印,二少爷背影挺拔颀长,龙姿凤章,气质绝尘,有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清冷,与大少爷截然不同。
天潢贵胄,大抵便是如此,雪吟反应过来时,莫名感觉这词十分贴切。
其实早在还没到魏府以前,雪吟便见过二少爷了。
那时她在临邛县,还是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听说文翁书院的学子们来临邛县游学,行山踏水。
雪吟随小姐慕名而去,远远偷看,数名学子中,他最是突出。
高眉骨,深眼窝,俊朗的面容冷冽,是清风皎月朗朗般的存在。
雪吟怎么也没想到那场变故后,她随牙婆辗转多地,最后在魏家落脚,成了魏家夫人张氏身边的丫鬟,能再次见到二少爷。
可也因为无意间得罪了三小姐,她被赶到院内,成了洒水扫地的粗使丫鬟,月钱也从两钱,减成了一钱银子。
月钱虽少,但节俭着也够用,雪吟只求在府中安稳度日便可。
日子平顺的过着,转变是在半月前。
二少爷年方二十,文韬武略样样出众,蜀地的文翁书院赫赫有名,连学官都对他赞誉有加,只可惜他乃商籍,按律法不得参加科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