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誉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此时终于有了裂痕,他望向江望舒的眼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江望舒不忍给孩子太多期盼,只能微微别开了头。
靳誉的声音实在太过出色,初听似山涧新泉,泠泠作响;再听如檐下新铃,随风轻振动,细细品鉴,其中还藏着一脉天然润泽,十分悦耳。这样一把好嗓子,身边又没有靠谱的长辈,十分容易被有心之人盯上。
在这样一个社会,没有自保能力,无论男女,美貌就是原罪,她不是圣人,无法兼顾所有人,只能尽一个提醒之责。
这大半年来,陈文一直往返于县城和清水镇之间,陈家村的山场和一亩旱地都委托赖福生一家管理。药坊订单繁重,她一时之间没时间回村里生活,江望舒便准备把陈文转到县城的私塾上学。
陈静在学习炮制药品的间隙还要和陈武一起习武,她是女孩子,天生力量弱于男性,况且在习武的天赋上她确实远差于陈武,孩子信奉勤能补拙,她成了这个家,除了江望舒以外最忙碌的人。
孩子不努力当妈的生气,孩子太努力当妈的心疼,这大概是天下所有父母的通病吧。
江望舒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等等,我居然已经被亲情腐蚀到这种程度了吗?无缝带入亲妈角色,救命啊,我可是恋爱都没谈过的人!”
“阿姆,你在自言自语什么?”陈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江望舒吓了一跳。
“没什么,最近学习累吧?累的话可以适当放松一下。”没办法叫她停下来,只能希望她不要太为难自己。
江望舒揽过陈静,一年半的时间孩子长高了很多,从原来的面黄肌瘦到现在虽然还是瘦,但是精气神同以前大不相同,她执起陈静的手,想仔细看。
陈静把手缩了回去。
“怎么?”孩子躲避必有缘由。江望舒强硬地拿起孩子的手仔细查看,只见孩子的两只手腕都绑着沙袋,手上也有许多细碎的伤痕。
“沈爷爷说,要学习他的独门技艺,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我没事的。当初还未开始学,沈爷爷就已经说过,在他手底下学艺,吃苦是必须的。”
陈静抚平江望舒蹙紧的眉头:“圣人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阿姆,你该为我高兴,说不定哪天我就真的成了人上人呢!”
“你呀——阿姆不求你们做那人上人,只求你们能活得平安顺遂,那人上人其实也没什么好的,‘高处不胜寒’的道理我明白。既然你自己不觉得真辛苦,我也不好说什么。”
“嗯嗯,您就放心吧,沈爷爷教了我一套按压手法,我要是觉得吃不消了就会给自己按摩,而且你看,这沙袋的重量也是循序渐进。要是不信我取下来给您看看。”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如今你年岁小,不必这样逼自己,家里还有我和你大哥。”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先前干草一样枯黄的头发如今油光水滑。
“对了,阿姆如今实在太忙,想请你帮个忙。”
陈静噗呲一声笑出来:“但请阿姆吩咐。”
“麻烦我亲爱的女儿帮我做几块洗发皂,我拿着送人。”
“谨遵母上大人吩咐!”陈静小脸红红的,第一次感觉自己被阿姆需要,原来这种滋味真的很美好。
江望舒并未被陈静的安慰说服,趁着她去准备做洗发皂的材料,江望舒找到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好似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直接开门见山:“怎么,这就心疼啦?如果心疼舍不得,现在让孩子停下还来得及。”语气里满满的笃定,似乎料定了江望舒舍不得孩子吃这个苦,毕竟在沈老爷子的认知里,陈静和陈文陈武不一样。
“并不是,我今天来是想问您,阿静的年纪,骨骼还未长成,这样长期两手绑着沙袋,对她的生长发育是否会有妨碍。”
沈老爷子听到江望舒的质疑,从躺椅上一跃而起:“你居然质疑老夫,老夫的独门绝学愿意交给你家女娃,你就偷着乐吧,居然还敢质疑,你简直……”他手指着江望舒,气得呼吸急促,好似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与江望舒大干一架,样子和平时动不动就毒舌的小老头形象相差甚远。
江望舒被他唬住了,急忙打圆场:“您老误会了,我不是质疑您的医术,我只是担心孩子还小,这样做会不会对她的发育有影响,您消消气。”她倒了一杯泡好的铁观音恭恭敬敬端到老爷子手里。
老爷子气呼呼地接过:“你这女子,真是不识好歹。我教给阿静的乃是童子功,现在练好基本功,将来正式学艺的时候,是能事半功倍的,孩子我看着,能有什么事!”端起茶喝了一口。
“咻——”一口茶差点被喷出来,老爷子见立在一旁的江望舒,还是默默把茶咽下去了。
“怎么了,怎么了?!”江望舒见老爷子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没事!桌上剩下的茶别浪费,你把它喝了。”老头子甩甩袖子就往后院寻陈武去了。江望舒拿起未喝完的铁观音给自己倒了一杯,刚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