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一晃便是十几年。
当年那个沉默疏离、不爱说话的小男孩,早已褪去了孩童的稚嫩与圆润,长成了清俊挺拔、眉眼沉稳的少年。他身形高挑,肩膀宽了些许,穿校服的时候最上面的扣子永远扣得一丝不苟。面容干净,眉眼之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轮廓,只是那双眼睛还是和五岁时一样——安静、沉默,看着人的时候格外认真。穿着简单的校服,也难掩周身的气质,依旧话少,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与坚定,走到哪里都格外惹眼。
当年那个软糯可爱、扎着歪歪扭扭羊角辫的小丫头,也出落得温婉灵动、眉眼娇俏。她的笑容依旧灿烂,可已经不是小时候那种没心没肺的傻笑,而是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温柔。性格依旧活泼,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与坚韧,一颦一笑都透着满满的朝气。她扎头发的技术还是没有多大进步,但至少不会再散开了,只是偶尔会有一缕头发从辫子里逃出来垂在耳后。
两人一路相伴,从懵懂孩童,携手步入了意气风发的青春岁月。
他们依旧住在那条老巷里。十几年光阴流转,巷子还是原来的模样,青石板被磨得愈发光滑,有些地方都已经能照出人影了。两旁的老槐树长得更高更密,夏天枝叶繁茂,能遮住整条巷子的天空,落下斑驳的光影。老街坊有搬走的,也有新邻居搬进来,巷子里的烟火气从未散去。而闫叙家和温月家始终守在巷尾与巷口,相隔不过几十步路,抬头不见低头见。
温月上小学的第一年,就彻底展露了自己惊人的学习天赋。
在此之前,她的活泼好动、爱笑嘴甜,掩盖了身上的闪光点。幼儿园的老师只觉得她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却没人发现她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记忆力和逻辑思维能力。直到步入小学,有了正式的考试、排名,她身上的天赋才彻底展露无遗。
第一次期中考试,成绩公布那天,老师把成绩单贴在黑板旁边。全班小朋友都围上去看,温月挤到最前面,踮着脚尖从第一个名字开始往下找自己的。先找到了闫叙——他果然在隔壁班的第一行。然后找自己。第二名。她看着排在自己名字上面的那个陌生男孩——隔壁班一个叫刘洋的男生——心里憋着一股劲。放学回家的路上,她鼓着腮帮子跟闫叙说:“我不喜欢第二名。要是第一名是你,我就认了。可是第一名却是他,真不服气!”
从那天起,温月身上展现出了一种和她活泼外表完全不符的韧劲与执着。
她不再只是贪玩,开始主动给自己加任务。每天放学早早的回到家做习题,巩固一天所学的知识。
随着年级一点点升高,温月的成绩越来越稳定、越来越拔尖。到了小学三年级,她直接稳稳占据了年级第一的位置——这次是真正的年级第一,和隔壁班的闫叙并列第一。此后的日子里,她再也没有从这个位置上掉下来过。
而闫叙在隔壁班,同样常年霸占着年级第一的位置。两人成了全校老师口中津津乐道的“双子星”。
老师们在办公室闲聊的时候,总会说:“你看看人家闫叙和温月,从小到大一块儿上学,成绩都这么好。”他们不知道,这两个孩子从来不把对方当作竞争对手。他们只是习惯了彼此做参照物,习惯了对方的名字出现在成绩单上最靠近自己的位置。
所有老师、同学都觉得他们是天生的竞争对手,是学习上的劲敌。可没有人知道,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的最好的朋友,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小学三年级的自然课上,老师花了一整节课讲解太阳系的八大行星。那是深秋的一个下午,阳光从教室的窗户斜照进来,在黑板上画了一道金黄的光带。老师在黑板上画了简易的太阳系示意图,用彩色粉笔标出每一颗行星的位置,讲解行星的运转规律。温月坐在教室第二排,仰头看着黑板上的图案,听着老师的讲解,整个人都听得入了迷。老师讲到地球绕太阳转、月亮绕地球转的时候,她眼睛一眨不眨,嘴唇微微张着,手里的铅笔不知不觉停下了记笔记的动作。
那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她一反往常叽叽喳喳的模样,安静地走了大半段路。小眉头微微蹙着,脚步也比平时慢了些。以往都是她在说话,闫叙安静地听;今天她一个字都没说,闫叙反倒有些不习惯了。他侧过头看了她好几次,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默默陪着她。
快走到巷口的老槐树下时,温月忽然停下脚步。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槐树根部。她转过身,仰头看着身边的闫叙,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漫天星光。
“闫叙,你说,我们在地球上能看到月亮,那月亮上会不会有人也在看着地球呀?”
闫叙低头看着她眼底的光。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瞳孔里,把那双眼睛染成了金棕色。他认真思考了片刻,用最直白的话回答:“月亮上没有空气,也没有水,不适合人类生存,所以上面没有人。”
换作别的孩子,听到这样理性又枯燥的答案,或许会失落。可温月没有。她眨了眨眼睛,脸上的失落转瞬即逝——她其实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了,他这个人从小到大,从来不会说“也许”“大概”“可能”,他只会说“是”或“不是”——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笑容灿烂又纯粹。
“那没关系呀。”她举起两只小手,在空中笨拙地比划着,手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模拟月亮绕着地球转的样子,眼神认真,“那我就当地球上的月亮,你就当地球上的人。”
闫叙微微皱起眉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看,月亮一直绕着地球转,不管什么时候,都在看着地球,陪着地球。”温月认认真真地解释,语气里满是认真,“如果我变成月亮,我就一直在天上看着你,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就算以后我们长大了、暂时分开了,你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就知道我一直在陪着你,从来都没有走远。”
她说完,歪着头看他的反应,好像很期待他这次不要再说“月亮绕地球是因为引力”这种扫兴的话。
闫叙看着眼前少女认真的模样,听着她充满童趣的话语,心里那些理性的科学道理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想告诉她,月球绕地球转动是引力的作用,不是刻意的陪伴。
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这些冷冰冰的事实在此刻一点都不重要。她想要的是浪漫,不是物理。他在心里默默地选择了她想要的答案,虽然他说不出口。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嘴角极轻微地动了动,声音低沉又温柔:“那你别跑太远。”
温月一时没听清,歪着头问:“什么?”
“……月亮别跑太远。”
他的意思是——不是真的别跑太远,是万一有一天你要走,也别走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说完,闫叙加快了脚步一个人往前走,耳尖却悄悄泛红。夕阳把他的耳朵照得透明了一样,耳尖那一点红格外显眼。
温月愣了半秒,立刻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她快步追上去,跟在他身边,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她低头看着地上两个靠在一起的影子,忍不住悄悄把自己的影子往他的影子上又靠了靠。
步入初中以后,温月的兴趣从简单的天文知识扩展到了更广阔的物理学领域。她渐渐发现,物理这门学科就像一个充满奥秘的巨大迷宫,每一个知识点、每一种物理现象都藏着无尽的乐趣。力学、热学、光学、电磁学,每一个分支都让她深深着迷。
初二下学期,她在学校图书馆偶然翻到了一本量子力学的科普书。那本书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书脊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编号,显然被翻阅了很多次。
她靠在书架上翻了翻,瞬间被里面描述的奇妙微观世界吸引。那些看似晦涩难懂的知识,让她越看越着迷,哪怕很多内容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她也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细细琢磨。她把书借回家,晚上趴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学。
遇到看不懂的知识点,她第一时间就会去找闫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