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耀的眼神霎时暗沉,原本还带着几分玩味的眸色一点点收紧,危险像墨一样在周身漫开。
上流社会的人说话,往往有一套默认的规矩。那就是谁地位更高,谁就更有资格评价别人;谁权势更盛,谁就更能掌握话语权。
可反过来,地位低的人若是敢把目光和谈论的对象放在更高者身上,那就是一种冒犯。
所以刚才,陆耀面对许南枝时几乎是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可是他没想到,许南枝却反过来,仅仅只用了一句话,就悄无声息地将那个被打量和被谈论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哦?为什么?”陆耀没有将话题转移回去,而是更想听听她的理由。
许南枝依旧语气平稳:“以陆二少的身价,现在坐在这里陪我吃饭,难道不是在浪费赚钱的时间吗?”
“所以,你更应该懂得感激。”陆耀不接她的招。
许南枝轻笑,轻飘飘道:“我没有求着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桌上的烛火微微一晃,映得陆耀的神情更深了几分。他低低地笑了一下,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露出以往一贯散漫的姿态。
“许小姐,”他缓声道:“你知不知道,在整个港城,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所以,你更应该懂得感激。”许南枝不动声色的把这句话还了回去。
如此一来一回之间,原本由陆耀掌控的节奏,竟完全变成了她的主导。
下一秒,陆耀笑意更浓,甚至笑出了声。
“真是有趣。”他的嗓音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玩味,抬手轻轻转了转杯中的酒,“我猜许小姐肯定没有谈过恋爱。”
陆耀冷不丁来这么一句,许南枝并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还是平静地回答:“我已经说过了,我结婚了。”
闻言,只见陆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无名指上,“结婚了,那婚戒呢?”
许南枝正想随便找个理由谎称没带,但刚要开口,就感到后背莫名发凉。
随即是似有一道视线压了过来,是一种冷得近乎实质的凝视,带着熟悉又致命的压迫,就像潮水一样从她身后无声逼近,一点点漫上她的喉咙。
许南枝猛地回头,赵既明赫然出现在身后。
他不知来了多久,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许南枝的第一反应是欣喜,可是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另一种危险的直觉代替,因为,赵既明此刻的眼神太平静了。
越平静,就越让她感觉到害怕。
那平静,不是没有情绪,更像是他把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地按在了皮-肉之下。然而情绪翻涌不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肌肤的桎梏,就像是暴风雨夜前宁静的前奏,只需要一个界点,就会顷刻电闪雷鸣。
许南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只是瞬间头皮发麻。
迎着许南枝的视线,赵既明抬步走了过去。他走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从容,可是紧握的双拳还是出卖了他此刻郁闷不安的心。
天知道在看到许南枝留言的那一刻一向冷静自持的他有多慌乱,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像她一样,牵动他的情绪。
也是,毕竟她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任何人都会爱上她。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但是很可惜,他们都慢他一步。
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不管是法律上还是感情上,她都是他唯一的妻子。他深深地清楚自己是如何得到的她,因此,他不允许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再带着感情的目的觊觎她,靠近她。
尤其是在看到她和陆耀单独相处的画面时,他好不容易收回的理智又完全出走,满脑只浮现出一个词:危机。
此刻切切实实真实存在的危机。
赵既明停在了许南枝的身侧,紧接着,在陆耀还在不解的眼神中,抬起手,缓缓地搭在了许南枝的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