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接亲的轿子到达李家时,李家已是高朋满座。
吴静娴下了轿子,便往中堂走去,李尚瑾和张妈妈在后头牵着林奕茹慢慢走,三位姐儿从侧门往内堂去了。
屋外方下轿子,就有仆人跑着去中堂报信:“大官人,新娘子接来了。”
“好好好,东西都备好了吗?”李怀仁问。
“都备好了。”旁边的丫鬟回应着。
“好好好。”李怀仁自说自话,待吴静娴走进来,他接了吴静娴上座,二人正襟危坐,虽已疲累多日,但到此时,一切将尘埃落定,胸中的一块大石落下了,得偿所愿的喜悦升上来了。
不一会儿,李尚瑾牵了林奕茹进来,李尚瑾对于娶妻没有多大概念,只是年纪到了,家中长辈让娶就娶了。他对林奕茹该有喜欢的,因为她将是他的妻子。所以上巳节那日,他恰巧在海市看见了那件精致的螺钿匣子,便买了送与林奕茹。
新郎、新娘二人拜了天地、高堂,又夫妻对拜,敬了茶、改了口、接了礼,便是夫妻了。在繁琐的礼仪结束后,林奕茹握住牵巾的这一端,一直跟随着牵巾那一端的李尚瑾走到婚房中,越走越是忐忑不安。
媒人张妈妈牵着林奕茹到床沿处坐下,将喜秤交给李尚瑾,高声说:“新郎掀盖头——新娘娇容盖头掩,新郎执秤步台前。红烛双双照璧人,情爱绵绵岁长恩。”
李尚瑾在张婆子的指引下缓缓掀开了红盖头,林奕茹只是端坐着,眼低低的,脸红红的,在红烛的映衬下更显娇羞。
“娘子,这厢有礼了。”李尚瑾见眼前这样一个娇羞人儿,心中欣喜万分。
林奕茹将头低得更低了,轻声说:“官人有礼了。”
张妈妈见状,知是郎有情妾有意,便笑呵呵走到桌前,倒了两盏酒,又高声说:“新郎新娘桌边坐,执手对饮交杯酒。酒入情肠情满肠,恩恩爱爱福绵长。”
李尚瑾上前一步,弓着背,对林奕茹伸出一只手,林奕茹娇羞转过脸去,伸出一只手搭上。李尚瑾牵着林奕茹,走到桌边坐下,执了一盏酒递与林奕茹,又自拿了一盏,与林奕茹手挽过手交叉喝了,只见那李尚瑾把眼盯着林奕茹看,林奕茹依旧把头低得低低的,只是笑。
张妈妈一副笑容从早晨到李家时就戴到现在,嘴角仍是向上吊起的,不曾松懈:“既已礼毕,婆子我就带着丫鬟们下去了,哥儿嫂儿折腾一天也累了,吃些酒食,便早些休息吧。”
“张妈妈辛苦了。”林奕茹客气道。
待张妈妈和众丫鬟下去后,林奕茹才把眼瞄了李尚瑾一眼,见他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人还未笑眼先笑,心中不免欢喜。
林奕茹见李尚瑾还是直着眼盯着她,便把身子侧了侧,低头含笑说:“你怎的这般盯着人看?”
“你是我的新娘子,有何不能看?”李尚瑾走到林奕茹面前,蹲下身子,盯着林奕茹笑道。
林奕茹将身子又侧到一边去,娇嗔道:“不许你看。”
“我偏要看。”李尚瑾又转了角度,凑到林奕茹跟前,见她面若银盘,眉如远山,一双杏眼沉静明澈。
看罢,李尚瑾微微一笑,倒了一盏酒递与林奕茹,又给自己倒了一盏,说:“好个妙人儿,我敬娘子一杯。”
林奕茹莞尔一笑,接过酒杯,只抿了一小口,略显拘谨。
二人又喝了几盏酒,略吃了些饭食,因劳累一天便早早睡了。
待到第三日,新妇林奕茹拜辞了李怀仁和吴静娴,便回娘家去了。由于定安县的男子多外出讨海为生,这里的妇人在婚后第三天便回娘家生活,等男人回来时再派人去妇人娘家接来过夜,一直等到妇人怀孕才在夫家长住。
林奕茹走后,吴静娴立马换了一副脸,带着下人,怒气冲冲来到了戚如云屋里。戚如云见来者不善,知是为李尚珏擅自去接亲的事情来的,忙使下人去叫李怀仁过来。
“大娘子怎这般气冲冲地来了?”戚如云上前柔声问道。
“去把李尚珏给我叫过来!”吴静娴并不搭理戚如云,视若无人,径自坐下了。
戚如云知吴静娴不会善罢甘休,便伏低做小,忙跪下,说“不知四姐做了什么错事,惹得大娘子这般不高兴?若是四姐儿有错,大娘子要罚就罚我吧,都怪我教女无方。”
“哼!”吴静娴白了戚如云一眼,说:“你且等着吧,教女无方,自然也是要罚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