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林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莲纹木牌,木牌与怀里的帛书残页相互呼应,暖意顺着指尖缓缓流淌,稍稍压下了旧契带来的灼痛感。门外怨灵的撞击声此起彼伏,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却始终被01布下的无形屏障牢牢护住,一时半刻倒也无虞。
谢寻靠在斑驳的土墙上,短刃被他随意握在手中,眼神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又落在栖林手中的莲纹木牌上,语气平淡地打破沉寂:“你手里的东西,是引怨的关键。”
他在这村落外围徘徊许久,早已察觉此地怨气皆由一件古物牵引,如今看来,便是栖林手中这莲纹信物。栖林抬眼看向他,微微颔首,并未隐瞒:“是百年前联姻的信物,缺了最后一块。”
一旁的林小满缩在炕角,双手环膝,听到“联姻”二字,身子微微一颤,小声开口:“我、我刚才在村口跑的时候,好像看到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好多字,还有……莲花的图案。”
栖林眸光微动,这或许是下一个线索。他刚要开口追问,门外的撞击声骤然加剧,怨灵的嘶吼声变得尖锐刺耳,原本零散的怨念竟开始汇聚,一股比之前更强的怨气直冲房门而来。
01周身寒气瞬间暴涨,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肩背的伤口因气息激荡再次渗出血迹,痛感同归的钝痛清晰地传至栖林心底,让他指尖微顿。他能清晰感知到,01正以自身力量强行压制门外的怨灵,每多撑一刻,伤势便重一分。
有谢寻与林小满在,01始终是疏离冷冽的01,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半分温情,唯有那半步不退的守护,是他唯一的破绽。栖林攥紧木牌,压下心头的酸涩,转头看向林小满,声音放轻:“石碑在哪个方向?”
“出了这间屋子,往东边走百米左右,就在老槐树下。”林小满连忙回答,生怕说错了耽误众人脱身。
谢寻当即直起身,短刃在指尖转了一圈,利落归位:“我去探路,你们稍后跟上,门外的怨灵我来引开一部分。”他行事干脆,从不多做纠缠,也不奢求全然信任,只是各司其职,在副本里谋求生机。
不等众人回应,谢寻便抬手推开一条门缝,身形一闪便窜了出去,紧接着,一阵短促的兵刃破空声传来,门外怨灵的嘶吼声瞬间偏移,显然是被他引走了大半。
“走。”栖林立刻起身,伸手拉起炕角的林小满,转头看向门口的01。
01缓缓转身,周身寒气稍稍收敛,却依旧走在最外侧,不动声色地将栖林护在身侧,挡住所有可能存在的危险。三人快步推开房门,夜色依旧浓稠,晚风带着浓重的怨气扑面而来,远处谢寻的身影在巷弄里忽明忽暗,将剩余的怨灵彻底引开。
一路往东,脚步放轻,不敢发出多余声响。林小满紧紧跟着栖林,大气都不敢喘,途经几处破败的院落,隐约能看到院内晃动的怨灵虚影,却都被01周身的威压逼退,不曾靠近分毫。
不过片刻,一棵苍老的槐树映入眼帘,树干粗壮,枝桠扭曲,树下立着一块青石碑,碑身布满裂痕,上面刻满了模糊的文字,碑角果然刻着一朵残缺的莲纹,与栖林手中的木牌纹路恰好能拼接上一小半。
栖林快步走到石碑前,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辨认碑上的字迹。文字晦涩古老,是百年前的纪事铭文,断断续续记载着那场联姻——本是两族交好的盟约,却因利益纠葛酿成惨案,满门殒命,怨气凝聚百年,化作这困死人的怨冢。
而最后一块莲纹,便藏在当年联姻的主宅之中,也就是怨气最浓的村心深处。
指尖抚过碑上的莲纹,旧契骤然发烫,痛感同归的刺痛猛地袭来,栖林身形一晃,下一秒,便被一道微凉的力道轻轻扶住了手肘。
是01。
他几乎是本能地出手,动作快得不及思考,待触及栖林的衣袖,才猛然想起周遭还有第三人,指尖瞬间收紧,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重新退回那半步距离,恢复了原本的冰冷疏离。
【系统:缄口令警示,行为异常修正】
栖林稳住身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方才那转瞬即逝的触碰,带着清晰的凉意,还有伤口处淡淡的血腥味,让他心头一阵发闷。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最后一块莲纹,在村心主宅。”
林小满站在一旁,看着石碑上的文字,脸色愈发苍白:“那、那里怨气那么重,我们去了会不会……”
“不去,永远走不出去。”栖林站起身,目光望向村心方向,那里黑气翻滚,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可他眼底没有半分退缩,“百年恩怨,该有个了结。”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寻快步折返,短刃上沾着淡淡的黑气,语气急促:“怨灵去而复返,数量比之前更多,必须立刻去主宅,不然被困在这里,迟早被怨气吞噬。”
01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村心方向,周身寒气凝聚,已然做好了冲锋的准备。他无需言语,只需栖林前行,他便会扫清所有障碍。
栖林将莲纹木牌揣进布包,紧紧抱在怀里,抬眼看向身旁的黑影,眼底满是坚定。他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是百年怨念的核心,可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在,他便无所畏惧。
痛感同归的暖意顺着旧契缓缓流转,将两人的心跳悄然牵连,无需言语,无需触碰,便知晓彼此的心意。
“出发。”
栖林轻声开口,四人不再迟疑,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怨气最浓的村心主宅,一步步走去,脚步踏在破败的巷弄里,尘土微微扬起,远处谢寻引开的怨灵嘶吼声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郁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气息。林小满紧紧跟在最后,脸色发白,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扰了周遭潜伏的不安。
01走在最外侧,步伐沉稳,周身的寒气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即将靠近的怨气都生生逼退。他侧头,目光扫向村心主宅的方向,那里黑气翻涌如墨,隐约能看到扭曲的影子在半空游荡,发出无声的嘶吼。
栖林攥紧了怀里的莲纹木牌,木牌温热的温度似乎成了此刻唯一的依靠。他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前,脚下的石板路渐渐变得潮湿,墙壁上渗出斑驳的水渍,像是在诉说着百年前的那场浩劫。
突然,01的脚步顿住。
一股强横无匹的怨气骤然从主宅方向爆发,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整条巷道。空气瞬间凝固,林小满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踉跄着差点摔倒。01反手一把将她拉住,按在自己身侧,另一只手迅速抽出腰间的短刃,寒光一闪,警惕地望向主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