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之渊,祭坛深处。
南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不是一只白狸猫,也不是空桑山的二当家。他是一个人——一个穿着沉重铠甲、手握冰冷长枪的将军。
他站在一座巍峨的城楼上,朔风猎猎,吹动他身后猩红的披风。城楼之下,是无边无际的敌军营地,篝火绵延数十里,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那是连日征战留下的痕迹。
“将军,粮草还能支撑七日。”副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援军……还是没有消息。”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望着远方那片连绵的营帐。
“京城那边呢?”
“……”副将沉默了片刻,“依旧没有回音。”
他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一丝嘲讽,以及一丝……早已预料到的释然。
“没有回音,就是最好的回音。”他轻声道,“传令下去,将所有战马宰杀,充作军粮。明日寅时,全军集结,准备决战。”
“将军!”副将大惊失色,“那可是我们最后的骑兵!若是没了战马,就算突围……”
“我们没有援军了。”他打断副将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朝廷不会派人来了。京城那位,巴不得我们全部死在这里,好给他的新宠腾位置。”
副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将军说的是事实。
三个月前,将军还是天子最倚重的边关统帅,手握十万雄兵,威震塞外。然而,一朝朝堂变故,将军的政敌得势,一道道明升暗降的调令接踵而至,将他麾下的精锐逐步调走,换来的尽是些老弱病残。
最后一道命令,是让他率五千残兵,坚守这座孤城,拖住敌军主力。
名为坚守,实为送死。
“将军……”副将的声音哽咽了,“末将誓与将军共存亡!”
“别说傻话。”他转过身,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年轻,不该死在这里。”
“明日决战,我会亲自率军冲锋,拖住敌军主力。你带着剩下的弟兄,从北门突围,能走多远走多远。”
“将军!”副将扑通一声跪下,眼眶通红,“末将不走!末将要与将军同生共死!”
“这是军令。”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若还认我这个将军,就照我说的去做。”
副将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最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次日寅时,天色未明。
他穿上那件陪伴了他大半生的铠甲,提起那杆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长枪,跨上最后一匹战马,站在城门之前。
身后,是三千余名衣衫褴褛、面带饥色、却眼神坚定的将士。
他缓缓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跟了他十年的老兵,有刚入伍半年的新丁,有白发苍苍的伙夫,有稚气未脱的旗手……
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在晨风中传出很远,“我南征北战三十年,能与诸位并肩,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
“今日,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并肩作战了。”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黄泉路上,我绝不会走在你们前面。”
他勒转马头,面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敌军营地,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诸君——”
“随我——杀敌!”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