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江致远住了三天院,炎症才算消下去。卫平跟冬子的冲突在那次之后暂时偃旗息鼓,但江致远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他之前答应过宁靖不让自己受伤,以后怕是更做不到了。
庆幸的是因为他这次的受伤,宁靖的状态倒是肉眼可见地在变好。那种看起来平静的麻木在消退。麻木减少,痛苦就会增加,但伤口如果想痊愈,总是要从面对痛苦开始。
江致远出院后没几天,就又到了年三十儿了。去年三十儿,田奶奶还在,三个人热热闹闹地过年。宁靖和江致远闹别扭,也只是因为感情上的问题。如今短短一年,接二连三的变故,物是人非。
但两人还是张罗了一大桌子菜,吃完年夜饭,又去楼下放鞭炮。
宁靖以前不喜欢放鞭炮,嫌吵,也不喜欢呛人的烟味儿。但这次江致远坚持要放,必须宁靖亲手点,说要把晦气都炸跑。江致远握着宁靖的手点二踢脚,引线烧着了就拉着他跑开。宁靖手上蹭了引线烧着的黑灰,自己都没察觉,捂耳朵的时候蹭到脸上,雪白的脸颊上一道黑印。
江致远笑着给他擦,看着他的眼神那么温柔。宁靖扣住他的手,在自己的脸侧,然后凑过去,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弥漫着的呛人的硝烟味里,吻江致远的嘴。这个吻没有酒意的冲动,也不是源自痛苦的安抚。
他们亲了很久,从克制到缠绵,最后逐渐激烈。
宁靖第一次因为亲吻而起了欲望,也是他从孟立涛那件事之后第一次有身体反应。这种欲望让他感受到一种痛苦的拉扯,身体火热而冲动,但内心觉得恐惧又恶心。
江致远察觉到了他的逐渐僵硬,放开他,问他怎么了。
宁靖笑着说,
“没什么,有点冷了,外面味道也有点呛,想回去了。”
回到家,宁靖说要去洗个澡,洗掉身上的烟味。江致远就自己在厨房调馅儿、包饺子。排骨在他旁边上蹿下跳,几次妄图去舔调好的馅儿。江致远一边干活,一边跟猫搏斗,心情是很久没有过的放松和平静。
等他一盖帘儿饺子都包完了,宁靖还没出来。想起之前宁靖几次崩溃着冲洗自己,江致远不放心地去卫生间看。
打开卫生间门,宁靖还是站在淋浴底下,这次没有在神经质地擦自己的身体。
他的脸上交织着快感和强烈的自我厌弃,好像要把自己弄碎。但已经过了这么久,他还是被不上不下的感觉折磨着。
听到开门声,宁靖更崩溃了,他害怕江致远看到自己这个样子,肮脏,令人作呕。
“你出去,别看我。脏。”
宁靖的声音颤抖着,尾音染上了哭腔。
江致远没听他的,而是走过去,抱住他,亲他的额角。然后拿开他的手,自己的手覆上去。江致远的手心有茧,只是握着,就让宁靖感觉更强烈。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片赤褐色的浓稠的血雾,与以往的每次噩梦不同,这次血雾很快散了,背后是丑陋的被他切割过、裹着肮脏血迹的器官。
宁靖恶心到想吐,却也更激动。
江致远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安抚的吻落在他耳际,温柔地哄着,
“宝宝,你不脏。宝宝,是我,别怕。”
说完,他蹲下身,跪在水流中。
宁靖觉得脑子里有烟花“砰”地炸开,炸得他眼前肮脏的血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炫目的焰火,一阵一阵五颜六色的光晕散开。宁靖感受到压抑不住的尖锐的冲动,要冲出身体。
“江致远,你别这样,脏。”
江致远没有放开他,而是开始温柔细致地安抚他,一寸一寸,不放过每一个角落。宁靖的一切,在江致远看来,都是一点也不脏的,是干净好看的、独一无二的宝贝。
他带着无限的珍惜,生涩又温柔。
宁靖声音里的快感逐渐战胜痛苦。脑子里的也一样。
“宝宝,你一点也不脏。你没有错,你的欲望更没有错。”
江致远跪在宁靖脚边,抬头,深深地看着宁靖的眼睛,卫生间的灯光和热腾腾的水雾,让他的眼睛也像烟花一样炫目。宁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去摸他的眼睛,仿佛触碰到了一场美丽的幻梦。
江致远冲他微笑,然后毫无预兆地点燃烟花。
“江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