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43分。”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可以让一个班听见。
“选择题扫出来只有23。”
眼前詹老师的嘴唇一开一合,荷叶低头,感到一阵晕眩。
“班级平均92分,你一半都没达到。我实在想不通,很多知识都是初中的,你都学过,怎么就不会做呢?
窗户被风撞击两下,詹云从另一页中取出红色的答题卡,“选择题踩一脚都能拿个三四十,哪怕全选C也不止25分,要不要告诉大家,为什么你才拿了这么点分?”
恍惚间,荷叶的胃又开始疼,余光中他瞥见白炽灯,有些刺眼,而白炽灯下是一张张刚认识还不算太熟悉的脸。
“答题卡不会用?不知道你中考怎么考的……不会不能问问周围的人吗?平常和秦小说话挺有劲,考试时畏畏缩缩了,这能学好吗?扫不出来答案的地方我也帮你手批了,你猜猜看加上几分?”
他攥紧指腹,于是那张被詹老师松开的答题卡,摇摇晃晃,晃晃摇摇,落在了手背,如同浮云,没什么重量。
教室内噤若寒蝉,詹云没有继续公布分数,只是将试卷和答题卡扔给他,“拿卷子出去反省吧。”
不知谁的尺子落地上了,发出罕见的“咚”声。荷叶面向大门,玻璃窗外树影摇晃,远处的紫藤萝像罩在水幕中,盖下一层厚厚的雾气。
他的脚底逐渐发软,视线四处游弋。
姓名、缺考标记、准考证号码、科目代号、填涂要求……正确填涂……错误填涂……
他想那勾,那叉,那空心圆、实心三角,又或者斜杠。
门外,吹翻的绿萝被拾起,而拾起它的人好一会没有起身。
“荷叶,你吃完饭了吗?”
荷叶抿唇,摇了摇头。
“我刚在小卖铺糊弄了一口,要不要等你一起回去?”刘昂扬问。
“不了。”男孩干涩地回答。
“那行。”刘昂扬随身带了一本新书,怕雨淋湿了它,他将书塞进袖口,“刚才上课詹云的话你别放心上,我天天都被她那么骂。你下次涂对答题卡就好了,都是小事。”
“嗯。”
“你带伞了吗?”刘昂扬问。
“带了。”荷叶指了指身后。
“那我先走了。”
刘昂扬埋头在雨中奔走,不知何时起雾,才几步路的距离,他的背影便消失不见。
货架上没有上次那个便宜的面包,荷叶买了块压缩饼干,等再出来时,才发现自己的伞不知道被谁拿走了。
他来回踱了几步,想着拿错伞的说不定会还回来,可一会后,便觉得灰心,那把伞上写着“辽城星河水泥建筑工地”的字样,怎么会有人拿错……
远处的中心草坪刚被剃过,雨水中有草腥味,荷叶吃了两口饼干,干涩得有些噎人。食堂那侧又跑过几个同班的女生,她们三个人打一把伞,裤管都湿了。
男孩抬头看了眼天,感觉一时半会不会停。他又站了会,有些茫然。
明天考试,他应该早点回教室。今天作业不多,做完后兴许还有时间剩余,那么这段时间他能再看两张数学卷子,或者做几篇阅读理解。
可他走不动。
他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夜色渐渐笼罩,远处的尖塔楼灌进雨中,巍巍然颤抖。荷叶失魂落魄地在雨中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