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伸出手,一点点替陆鹤鸣整理衣领,把那些翻卷的布条抚平,又用手帕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和泥土。她的动作很慢,很轻,生怕弄疼了这位老人。
谢无妄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灭火器,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看见萧策的背影在晨光里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弯下去。
天亮了。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在人民公园那棵老银杏树上。满树金黄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子,静谧得让人心颤。
萧策站起身,对着石犀,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谢无妄对她说道:“我去附近花店,买束白菊。”
谢无妄走了几步,又回头轻轻看了一眼萧策。她还蹲在那儿,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折不断的枪。
作为守夜人,他理解这种感受,但是无论如何,他们只能前行。他收回视线,随后消失在晨雾里。
公园里很静,只有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几个早起锻炼的大爷大妈远远路过,好奇地往这边张望,却被那种肃穆的气氛逼得不敢靠近,只当是哪家在办白事,纷纷绕道而行。
谢无妄抱着花回来了。他把花放在陆鹤鸣手边,问道:“接下来…。。?”
“不用。”萧策摇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陆老师不喜欢热闹。咱们把他送回家。”
“回家”
“嗯,回他在宽巷子里的那个老院子。”萧策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是他自己的房子,他在那儿住了一辈子,最后也得在那儿歇着。”
两人合力把陆鹤鸣抬上吉普车。车身沉了一下,像是承载了什么极重的东西。萧策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吉普车缓缓驶出公园,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后视镜里,那棵老银杏树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
……
两个小时后,广汉,三星堆遗址保护区外围。
吉普车停在了一片荒草丛生的土坡下。这里的气氛不对劲。原本应该开放给游客的景区大门紧闭,周围拉起了三层警戒线。不是那种普通的红白带子,而是通电的高压围栏。几辆涂着迷彩的装甲运兵车横在路口,荷枪实弹的士兵正在构建防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能武器使用过后残留的味道。
“这阵仗……”谢无妄咽了口唾沫,缩在副驾驶不敢露头,“咱们是不是来晚了?影阁被人端了?”
萧策没说话。她推开车门,刚走下土坡,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咚!”
大地颤抖,连吉普车的后视镜都跟着晃了晃。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清晨的云雾。那光柱里,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影在哀嚎,像是一个被强行打开的地狱入口。
“是‘青铜门’。”萧策瞳孔骤缩,“影阁在强行开启古蜀国的祭祀坑!”
就在这时,那道光柱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一只巨大的、由青铜液构成的巨手从光柱里探出来,狠狠拍向地面的防线。“轰!”装甲车像玩具一样被掀飞,士兵们的阵型瞬间被打乱,火光四起。“撤退!请求支援!请求……”对讲机里的吼叫声戛然而止。那只青铜巨手再次举起,这一次,它对准了正在疏散人群的临时安置点。那里有几百个还没来得及转移的村民,正惊恐地看着天空降下的死亡。
萧策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按着还在渗血的伤口,右手已经握住了“听雷”的刀柄。刚要冲下去,却看见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云遮住了太阳。
是一架涂装成哑光黑色的重型运输机,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撕裂云层,低空掠过。它的引擎声低沉得可怕,震得人胸腔发闷。舱门打开,没有□□跳下来。只有一个身影,站在舱门边缘,任由高空的狂风吹得衣猎作响。
那人没穿迷彩服,而是一身利落的深黑色作战服,肩章上绣着金色的麦穗与利剑。他戴着一副战术护目镜,手里提着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长棍。
“那是……”谢无妄瞪大了眼睛。
那人纵身一跃。没有降落伞,直直降向那只青铜巨手。
“轰隆!”
落地瞬间,冲击波震碎了周围所有的玻璃。烟尘散去,一道凛冽的黑风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硬生生挡住了青铜巨手的拍击。
“滋啦——”金属扭曲的声音刺破耳膜。
那人缓缓站起身,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年轻却冷硬的脸。他长得清隽利落,甚至有点像军校里的年轻教官,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判感。他看都没看那些惊慌的士兵,只是按着耳麦,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战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特别行动审计署,执剑人行动组。”
“目标判定为违规存在,予以核销。”
萧策站在土坡上,看着那个背影,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忽然松了一下。
她认得那个背影。
秦沧。
那个失踪了三年,传说已经死在昆仑山雪崩里的男人。
他回来了。而且,是以这种最嚣张的方式,砸进了这片烂摊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