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平低头看着面前的剑,又抬头看了看扶苏。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里满是血丝,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他弯腰捡起了剑。
荆轲却没有动,他跪坐在地上,面前那柄剑的剑柄几乎戳到了他的鼻尖。他的眼泪还在流,嘴唇哆嗦着,眼神里透出几分认命。
“殿下,臣是文职……不会用剑……”
扶苏面对这个背叛自己,又迅速认罪的人,淡淡地说:“干中学。”
“你有一双好鞋,可以跑啊。殿里有十二根柱子,够你绕一阵子的。”
荆轲双目迷茫,有些听不懂,他忽然想起上次同扶苏见面时,对方让自己换的鞋子,那时候的扶苏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场景吗?
大秦帝国长公子,恐怖如斯。
荆轲知道已经没有选择,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剑柄。剑比他想象的轻,他握剑的姿势像握着一把锅铲,剑尖朝上,剑刃朝自己,看得扶苏太阳穴突突直跳。
“剑刃朝外。”扶苏说。
荆轲手忙脚乱地翻转剑身,差点割到自己的耳朵。
公孙平已经举起了剑,他的起手式干净利落,剑尖直指荆轲的咽喉,脚步稳健,一看就是受过正规训练。荆轲仓皇举剑格挡,两柄剑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铮鸣。
荆轲被震得后退了两步,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公孙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剑刃劈头盖脸地砍下来。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只三花猫用爪子捂住了眼睛,爪子之间的缝隙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皇帝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决斗的两人,表情并不紧张,似乎是在鉴赏。他的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凤眼半眯,像是在打盹。
决斗进行到第三回合时,荆轲已经中了三剑,血把深灰色长袍染成了深褐色。他的脚步越来越乱,像是喝醉了酒在踩高跷。
公孙平一剑刺来,荆轲侧身躲避,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
“哐当!”
荆轲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磕在地砖上,手中的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两圈半,稳稳地落到了扶苏手中。扶苏手腕光脑一亮,剑已经回收成材料。
公孙平的剑尖抵住了荆轲的咽喉,剑尖刺破了皮肤,一丝血迹顺着剑刃滑下来,滴在荆轲的衣领上。
“殿下。”公孙平喘着粗气,没有回头,“臣赢了。”
扶苏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他缓步走过去,在荆轲面前停下,低头看着这个满脸泪痕、狼狈不堪的男人。荆轲的嘴唇在哆嗦,眼神里全是恐惧,但他伸手死死攥着扶苏的朝服下摆,不肯松开。
扶苏弯下腰,一根一根掰开了荆轲的手指。每掰一根,荆轲的眼泪就多流一行。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荆轲发出了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扶苏直起身,看向公孙平,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说你赢了?孤说的是‘活的那个保他无罪’,没说你赢了就能活。”
公孙平的眉头皱了一下。
扶苏摆摆手,朝殿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赵照,把荆轲提到外面去杀。”
赵照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揪住荆轲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提了起来。荆轲的双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我的猫儿鱼……猫儿鱼……”
殿门在身后合拢,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公孙平放下了剑尖,站直了身体,“殿下,臣已经赢了,殿下方才的承诺……”
扶苏转过身,背对着公孙平,声音淡淡的,“荆轲很快就会死在外面,你是活的,孤不会杀你。”
公孙平松了口气,肩膀明显垮了下来。
“但孤没说你可以走。”
公孙平的脊背重新绷直。
扶苏转过身,凤眼里映出殿内星图的微光,冷热交替,让人摸不透。
“公孙平,你方才扑向荆轲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坏了公子的大事’。回答孤,哪个公子?”
“你可以不说。”
“孤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安全局的审讯科,你听说过吧?他们有一种药,打了之后人不会死,但脑子里的每一道褶子都会被翻起来。”
“你是自己说,还是让审讯科的人帮你说?负责此事的技术员在吗?在的话举下手。”
一个全息投影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表情腼腆。
“你们审讯科那个药,叫什么名字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