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你确保没有鎹鸦跟着你。
你站在东京宅邸的庭院里仰起头,夜空很干净。月亮挂在天上,几朵云从它面前慢慢飘过。你在附近转了好几圈,确认没有那只黑色的、会说话的小东西藏在哪个树杈后面。
吱吱很乖,你对它说过“我喜欢独处,你只要在我吹口哨的时候回来就行”,它听进去了,它大概飞到哪里摸鱼去了。你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回的不是万世极乐教,而是东京的一座宅邸。宅邸是无惨提前买好的,在一条安静的巷子深处,周围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没有人会多管闲事,这正是无惨选中这里的原因。
你推开宅邸的大门。
庭院里有几棵老松树,树形修剪得很漂亮,石灯笼上长着青苔。你走过碎石路,走进正厅,拉开壁橱的门,壁橱后面是一面墙。你伸手在墙面上摸索着按下一块活动的砖,墙面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台阶。密室很深,台阶两侧点着烛台,烛火在你的脚步声中轻轻摇曳。你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无限城你召唤鸣女传送。三味线的弦音在你意识深处响起,你闭上眼睛感受自己的身体在空间中坠落,又像是在上升。你分不清方向,每次传送都分不清。你只知道自己在一片黑暗中飘荡,等待着落地的瞬间。这回你没有摔得很惨,你甚至没有摔。
你被随机降落在黑死牟上方。他从无限城的某条走廊经过,正要前往会议大厅,正好走在你降落的位置。你听见三味线响起的时候抬起头,六只眼睛同时捕捉到了你从虚空中坠落的影子。他没有躲开,伸出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你。他的手臂托着你的背,托着你的腿弯,把你整个人抱在怀里。
你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松木香气。你从那个姿势中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近在咫尺,六只眼睛垂下来看着你,没有表情。他把你轻轻放下来,确认你站稳了才松开手。
你站稳了。
黑死牟退后一步微微欠身。“夫人小心。”
你还是说了声“谢谢”,他点了点头,你们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大厅。
无惨坐在几案后面的那张椅子上。
他看着你和黑死牟从前厅走进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是以前的他会吃醋、会黑脸、会把童磨的头拧下来当球踢的无惨。今天他没有,梅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你,瞳孔里映着烛光,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忍耐。他在忍什么?忍笑,忍高兴,忍那种“我老婆真棒”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得意。你完成了十二鬼月几百年都没有完成的任务,成为鬼杀队的一员。这对他铲除鬼杀队和找到蓝色彼岸花大有裨益。他不在乎你是被黑死牟接住的还是自己摔下来的,他只在乎你做到了。他今天不会吃醋,不会生气,不会和任何人计较。他心情很好。
上弦们已经到齐了。猗窝座跪坐在左边第二个位置,妓夫太郎和堕姬坐在右边中间,半天狗的几个分身挤在一起,鸣女在高处的角落里低着头。童磨坐在右边第一个位置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那把金色铁扇在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门口,集中在你身上。他们看你的眼神再次变了,从赞赏变成了崇拜。那种光你还见过一次,很久以前在继国家的廊下,缘一第一次在你面前使出日之呼吸的时候,严胜也是这种眼神。
猗窝座站起来走到你面前。他苍冰色的眼睛看着你,嘴角带着一丝你从未见过的笑意。
他笑着给你拉了一张真皮沙发,黑色的,很大很宽,坐上去整个人都会陷进去。他把沙发放在无惨椅子旁边,对你说“夫人请坐”。你以前坐的是很硬的木头椅子,坐久了腰疼,你没有说过。
你笑着说“谢谢猗窝座。”
“夫人客气了。”他退回自己的位置。
童磨就更不用说了。
他坐在右边第一个位置,你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追着你。彩色的眼睛里全是光。他看着你,满脸的爱意就要溢出来了。如果不是无惨在这,他肯定开心扑过来对你一阵狂亲。他没有扑过来,但他把身体从椅子上探出来,伸长脖子想要靠近你。“夫人——”你还是一巴掌把他的脸推开了,这次用了点力。他被你推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稳住身体坐回来,还是笑嘻嘻的。
“夫人好狠的心,我对你一片真心。”
“闭嘴。”
“大方”的无惨今天不打算和童磨计较这么多。
他只是看了童磨一眼,目光里没有杀意。童磨被无惨那一眼看得赶紧坐端正了。黑死牟依旧什么表情也没有。他跪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六只眼睛半阖着,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你怀疑他是不是以前那个严胜给吃了,严胜可藏不住事情。收到月亮耳饰的时候耳朵会红,被你夸的时候耳朵会红,连和你说句话耳朵都会红。那个严胜去哪里了?被黑死牟吃了。也许还在,只是藏得太深了,深到你挖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