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第一次见到凌风的时候，六岁。
那天萧月还没回来，春草一个人在院子里晒草药。她把艾草一根一根摆在竹匾上，摆得歪歪扭扭的，但她自己觉得挺整齐。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的，她吸了一大口气，打了个喷嚏。
然后院墙上翻进来一个人。
黑衣，黑布蒙面，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那人蹲在墙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春草看见了他。
她歪着脑袋看了两秒，没哭，也没喊。她把手里的艾草放下，站起来，走到那人跟前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是谁呀？”她问。声音软软的，带着奶气。
凌风愣住了。
他执行过很多次任务，翻过很多家的墙，见过很多人对他的反应——尖叫、逃跑、喊人、跪地求饶。从来没见过一个小姑娘走到他面前，蹲下来，问他“你是谁呀”。
“你脸上那道疤，”春草指了指自己的脸，从眉毛画到下巴，“疼不疼呀？”
凌风不知道该说什么。
春草又往前挪了一步，凑近了看。她的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里面映着凌风的脸。
“我师父说，受伤了要涂药。”她很认真地说，“你有药吗？”
凌风摇了摇头。
春草皱起鼻子，想了想，然后站起来，蹬蹬蹬跑进屋了。过了一会儿，她抱了一个木匣子出来，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几瓶药粉、一叠棉布、一把小剪刀。东西放得乱七八糟的，药瓶东倒西歪，棉布也没叠。
她翻了半天，找出一瓶药膏，递给凌风。
“这个。师父说是治疤的。给你。”
凌风看着那个药瓶，又看了看春草。她蹲在他面前，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其中一个松了，垂下来一绺，贴在她脸上。她的鼻尖上有一点泥土，手上也沾着草汁。
“你叫什么名字？”凌风问。
“春草！”她说得很响亮，还点了两下头，好像在强调这是个好名字。
“春天的春，小草的草。师父说，草不会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挺着胸脯，很得意的样子。
凌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道墙翻得不太亏。
“你找谁呀？”春草又问。
“萧月。”
“找我师父呀。”春草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师父不在，出去了。你等他吗？”
凌风点了点头。
“那你进来坐吧。”春草很自然地招了招手，像个小主人，“外面晒，里面凉快。”
凌风跟着她进了院子。春草搬了一个小凳子给他，自己坐回竹匾前，继续摆草药。她摆得很慢，艾草摆歪了，又拿起来重新摆，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这根太弯了……这根太短了……这根怎么长这样呀。”
凌风坐在小凳子上，看着她。
他是来杀人的。他杀过很多人，见过很多血，听过很多惨叫。他在听雨阁里学了四年杀人，学的是怎么无声无息地靠近目标，怎么一刀毙命，怎么在杀完人之后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