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胖子的手僵在门把上。
他扭头。
值班室的门开了。两个穿便衣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一左一右。
走廊的另一端,沈青山穿著昨天那件旧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大步走过来。他身后跟著厂办主任和一个戴眼镜的女会计,女会计腋下夹著帐本。
保卫科科长老张从沈青山背后绕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仓库门前,把门推到最大。
“开箱清点。”
沈青山站在仓库门口,没进去。
老张带著两个年轻人进了仓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落满灰的铁皮货架。
第一个纸箱打开。三十斤冻肉码在里面,表皮发青发紫,解冻后渗出的血水把纸箱底部洇透了,酸臭味衝出来,女会计偏了下头。
第二个纸箱。同样的冻肉。
第三箱底下压著两袋米。编织袋上印著“一级精米”,袋口的线头被人拆开又重新缝过。老张扯开袋口,手电照进去。
米粒发灰,碎米占了三成以上,有几粒上面爬著黑色的小虫子。
女会计翻开帐本,笔尖点在十月的採购记录上。
“帐面:一级精米八百斤。实际库存——”
她抬头看老张。
老张在货架上翻了一圈,拖出所有米袋,蹲下来逐一过秤。
“二百零七斤。含虫蛀陈米一百二十斤。”
女会计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条线。
仓库角落还堆著几样东西。一袋没开封的精米,两桶豆油,半箱鸡蛋。
赵刚前几天出摊用剩的。
公家的料。
刘胖子站在仓库门外,蛇皮袋从腋下滑落,砸在水泥地上。他的嘴唇翕动著,脸上的血色在手电筒的余光里褪得乾净。
沈青山没看他。
“走。”
后勤办公楼。二楼尽头。
赵主任的办公室门被敲开的时候,他正拧开暖瓶倒水。搪瓷杯里的茶叶梗被热水冲得打旋。
沈青山推门进来。
身后跟著厂办主任、女会计,和两个保卫科的年轻人。
门口的走廊里,刘胖子被老张摁在墙根,脸贴著白灰墙面,帆布挎包被扣在地上。
赵主任的手悬在暖瓶上方。茶水溢出搪瓷杯,淌了一桌。
沈青山把三摞帐本和一个牛皮纸信封拍在铁皮桌上。
帐本摞得整齐,每一页插著红色原子笔做的標记,密密麻麻十七处。
“九月十二日。採购单:一级前腿肉八十斤,单价三块八。”
沈青山翻开第一处標记。
“肉联厂批发凭证:冻猪肋排八十斤,单价一块九。差额,一百五十二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