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9日下午杭州南山路老宅
这是一栋民国时期的二层小楼,藏在南山路的梧桐树荫里。
外墙的灰泥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木门是老的,门环是铜的,已经生了绿锈。
林晚声按门铃,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赵夜明站在门内。他今天穿了件米色的亚麻衬衫,脸色比上次见时苍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请进。”他侧身。
院子不大,十几平米,铺着青石板,墙角种着几丛竹。正屋是客厅,布置得很简单,一套老旧的沙发,一张茶几,靠墙的书架摆满了书。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画,一幅是明代的《西湖烟雨图》,一幅是民国的月份牌美女,还有一幅是现代的抽象画,风格迥异,但挂在一起却不显突兀。
“坐。”赵夜明泡茶,“这是我自己存的普洱,三十年了。”
茶汤红亮,香气醇厚。林晚声注意到,赵夜明泡茶的手很稳,但递茶杯时,手指微微发颤,很轻微,但她看见了。
“您身体不舒服?”她问。
“老了。”赵夜明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上次访谈后,睡了两天才缓过来。年纪大了,熬夜伤身。”
林晚声心中一紧。这是赵夜明第一次用“老了”形容自己。她仔细看他,发现确实有些变化,银发似乎更白了些,不是那种有光泽的银白,是干枯的、没有生气的白。眼角的细纹更深了,手背的皮肤也松弛了些。
“我们今天聊什么?”她打开录音笔。
窗外,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明正德九年(1514年)南京秦淮河畔
夜,秦淮河的画舫亮着灯,丝竹声,嬉笑声,混着脂粉香,在河面上飘荡。赵承影,那时他叫赵砚,砚台的砚,站在文德桥上,看着河中的倒影。
他。在南京住了三十年,开了家书局,印些闲书杂剧。
生意不错,因为正德皇帝爱玩,朝政荒废,江南的文人士子没了仕途指望,就纵情声色,吟诗作赋,看戏听曲。他的书局专印这些,卖得很好。
桥那头传来喧哗声。一队人马过来,灯笼上写着“宁王府”。是宁王朱宸濠的人。这位王爷在江西蓄谋造反,南京城里人人皆知,但没人敢说。
皇帝都不管,谁管?
赵承影退到一边,让队伍过去。队伍中间有个文士,被绑着,嘴里塞着布,是南京御史范辂。范辂弹劾宁王谋反,被宁王派人抓了,要押回江西“问罪”。
队伍过去后,桥边茶馆里有人低声议论,
“范御史完了。。。宁王这是要杀鸡儆猴。”
“朝廷也不管管?就这么看着?”
“管?皇上在豹房玩豹子呢,哪有空管这个。”
赵承影听着,心里发冷。他想起了靖康年间的张邦昌,想起了那些卖国求荣的好臣。
历史总是重复,只是换了个名字,换了个方式。
他转身回书局。书局还亮着灯,伙计在整理书稿。见他回来,伙计迎上来,“东家,李梦阳先生来了,在楼上等您。”
李梦阳是当世大儒,提倡“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在文坛很有影响力。赵承影和他相识多年,常在一起讨论诗文。
上楼,李梦阳正在看书稿,见他进来,起身道,“赵兄,你可回来了。看看这个,”
他递过一叠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