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四人便来到了天庭的门户前。
南天门。
当这座传说中的门户真正出现在吴昊宇和温如玉面前时,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座巍峨到了极致的巨型门楼,它的高度根本无法用寻常的尺度来衡量,只能说它就这样突兀地矗立在虚空之中,仿佛从太古时代就已经存在于此。门楼的整体呈深金色,那金色的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浮雕,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不由自主想要顶礼膜拜的威压。门楼的顶部高耸入云层之上,四角的飞檐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檐角上悬挂着数不清的青铜风铃,风铃在虚空的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悠远而空灵的回响。
但真正让吴昊宇无法移开目光的,是这道门上布满的疮痍。
南天门那宏伟的门框上,横七竖八地分布着数十道狰狞的裂痕,有些裂痕深可见骨,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利爪硬生生撕裂过。门框上的浮雕已经残缺不全了,那些原本应该是神龙和祥云的图案有的被震碎了一半,有的整个被抹去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破碎的底座。门柱上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凹坑,每一个凹坑都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绿色,那是异族能量侵蚀后留下的痕迹,即便过去了无数年的岁月,那些痕迹依然没有被完全抹去。门上的铜钉已经脱落了大半,残余的几颗铜钉也锈迹斑斑,上面的符文早已黯淡无光。整座南天门就像是刚从一场惨烈到了极点的毁灭中幸存下来,满身伤痕地伫立在那里,沉默地诉说着无数年前那场大战的残酷。
吴昊宇的目光在南天门上缓缓扫过,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曾在识海中无数次见过这座门户,虽然那些画面都是破碎而模糊的,但上面的南天门是金光闪闪、威严不可侵犯的,是万仙来朝的神圣象征。可眼前这座真实的南天门却是一副千疮百孔的模样。这种反差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他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动。那些刻在门上的伤痕每一道都代表着一个故事的终结,每一道凹坑背后都可能有一位天庭仙人的陨落。想象与现实的落差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让他在一瞬间有些恍惚。
“这可比在识海内看到的要震撼得多。”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慨。
温如玉站在他身侧,同样抬头仰望着这座满目疮痍的门户,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也泛起了一丝涟漪。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眼前的南天门不再是他们印象中那道紧闭着的神圣门户。如今那两扇巨大的门板大开着,向两边推开到极限,露出了门后一条宽阔的白玉大道,那大道上同样布满了裂纹和修补过的痕迹。门前的台阶上,站着几位身披金色铠甲的天兵,他们的站姿一丝不苟,每一个人的身形都如同标枪般笔直,手中持着银白色的长戟,戟刃上流转着淡金色的仙力。他们的面容冷峻而警惕,目光在吴昊宇和温如玉身上扫过,带着天兵天将特有的骄傲与审视。
不过当他们看到走在前面的杨戬和哪吒时,那几位天兵立刻收回了目光,齐齐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显然经过了极为严格的训练。他们脸上的骄傲与审视在一瞬间化为了绝对的恭敬,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参见姿态。
吴昊宇的目光在那几位天兵身上停了一下,心中微微一动。这些天兵的实力虽然不算顶尖,最多也就是圣灵境级别的修为,但他们的气势却异常沉稳,眼神中没有丝毫涣散,反而带着一种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锐利。显然,即便是天庭守门的天兵,也是从无数次血战中活下来的精锐。
四人并没有在南天门前过多停留,杨戬率先迈步踏入了南天门那大开的门洞,银白色的战袍在穿过门槛时微微鼓动了一下,像是穿过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哪吒紧随其后,回头朝吴昊宇和温如玉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吴昊宇拉着温如玉的手,同样迈过了那道门槛,在踏入天庭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空间波动从身体表面掠过,那是一种轻柔而古老的法则验证,随即那感觉便如同水波般消散了。
跨过南天门后,眼前的景象彻底展现在了吴昊宇和温如玉的面前。
吴昊宇的脚步再次停顿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的一切,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他身旁的温如玉也微微睁大了眼睛,那张清冷的面庞上罕见地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他们想象中的天庭,应该是遍地金碧辉煌、仙气缥缈的仙境。眼前的天庭确实有那些宏伟庄严的轮廓,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无法掩饰的沧桑和破败。远处那原本应该是成片成片汉白宫殿的区域,如今只能看到满目的断壁残垣。那些曾经雕梁画栋的宫殿如今只剩下了歪斜的立柱和碎裂的琉璃瓦,瓦片上早已不复当年的明黄色,而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和莫名的暗绿色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重的仙灵之气,但在这片仙灵之气中,又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和焦灼的气息,就像是在一座被荒废了万年的古老神殿中穿行。
脚下这条白玉铺就的大道还算完好,但路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有些裂纹宽达一丈,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漆黑的虚空和无尽的深渊。路旁的花圃早已荒废,那些据说从不凋谢的仙界灵花早就化作了枯黄的残骸,半埋在干涸的泥土中。一座原本应该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彩虹桥已经从中断成了两截,断裂处的玉石参差不齐地翘着,上面残留着被某种腐蚀性能量侵蚀过的恶心痕迹。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些倒塌的天宫建筑。在稍远处,一座只剩半边的宫殿倾斜地矗立着,那半边残余的结构勉强维持着一个令人心酸的姿态,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来,但又被某种力量勉强支撑着。宫殿的墙壁上有数道巨大的贯穿性破洞,透过破洞能看到里面散落的破碎的仙器和倾倒的丹炉,炉体上同样布满了被腐蚀过的孔洞。
再往远处看,那传说中盛满了琼浆玉液的瑶池,如今池中的水已经不再清澈透明。那池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暗,水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暗绿色浮藻,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池水中央那原本金光闪闪的瑶池仙台已经坍塌了大半,残余的部分倾斜在水面上,上面的琉璃瓦和珊瑚柱已经破损不堪。池边的蟠桃树更是早已枯萎,只剩下几棵干瘪的树干,树皮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那些藤蔓没有一片叶子,全是光秃秃的藤条,如同一条条干枯的手臂从泥土中探出。
吴昊宇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感觉到在这片遍布疮痍的土地上,到处都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绿色雾气,那是异族能量侵蚀后留下的残余。这种雾气虽然稀薄,却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这片仙境的根基,让它无法恢复到当年的鼎盛状态。他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原来,天庭早已不是传说中的天庭了,它和蓝星一样,一直都在承受着异族的毒害。
杨戬走在前面,他每经过一处残垣断壁时,眉心那道竖眼中的星云就会略微凝重几分。他忽然放慢了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吴昊宇和温如玉那张满是惊讶的脸上。他的声音依旧清冽,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像是在斟酌着如何开口。
“是不是与你们想象中的天庭不一样。”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陈述句。杨戬说出这句话时,那张冷峻的面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疲惫,那疲惫不是来自身体的,而是来自无数年坚守在这片破败仙境中的灵魂。
吴昊宇与温如玉同时点了点头。吴昊宇的目光依旧在四周的废墟上扫视着,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是的,不一样。”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杨戬,问道,“这也是上一次大战所导致的吗?”
哪吒摇了摇头,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那张少年面孔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他抬手指向远处的一片废墟,那废墟的形状隐约还能看出是一座八角形的宫殿,但整座建筑的主体结构已经彻底坍塌,只剩下了几堵还算完整的墙壁和一堆破碎的琉璃瓦。
“不止上一次。还有第七次灭世大战所导致的。你看那边。”
吴昊宇顺着哪吒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穿过那片散落着碎石和瓦砾的空地,落在那座已经面目全非的八角形建筑上。
“那是第七次灭世大战被摧毁的兜率宫。”哪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指着那片废墟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触碰一段不愿回想的记忆,“太上老君的道场。当年异族一尊仅次于至尊的强者强攻进去,老君在宫中与他激战了七天七夜,最终以自身为引引爆了宫中的八卦炉,将对方重创。但那座兜率宫,也在那一战中彻底毁了。老君后来重塑了道场,但没能等到再度修缮它,便身受重创去了天阙池沉睡。于是兜率宫就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再也没能重建起来。”
吴昊宇的目光落在兜率宫残余的那几堵墙壁上,上面还依稀能看到八卦图案的残缺轮廓,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墙壁上的裂纹中透出淡淡的暗绿色光芒,那颜色与他在战场上见过的异族能量如出一辙。
哪吒的手又移动了一个方向,指向更远处的另一片废墟:“还有那边,那是第八次大战被摧毁的蟠桃园。”
蟠桃园的废墟比兜率宫更加触目惊心。整个园子的范围极大,但如今只剩下了数千棵干枯的树桩整齐地排列在那里,如同无数根伸向天空的枯骨。树桩的断面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黑色,那是被异族能量腐蚀过的典型痕迹。园中那些据说九千年一熟的蟠桃树一棵不剩,全都在那场大战中被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