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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文小说>她从晨中去>第64章

玉笙点点头,随即又沉入漫长寂静的注视。只是看着,便生出了蓬勃的情意。

“哗——”

大雨倾盆而下,毫无征兆,将原本晒得萎蔫的一切更浇得抬不起头来。

“咣……”

窗也紧闭上,满室雨声催情生欲。窗外雨水湍急着,冲刷去整个的躁闷混浊。

暗流涌动

梁智儒说,四姨太喜欢珍珠,这玉笙有所听闻,于是她拿出剩余的几颗海螺珠,打算加工做一条项坠。

“你还真下血本啊。”他低头看着,轻飘飘地叹了一声。

玉笙说:“这是杜军长也未必能买到的珍珠,肯定是有些用的。”

“你做什么这么费尽心思地接近她,是为了钟徊?”

“你知道我是想尽早回燕台的,”她垂眸挑着配饰,口中平和地说,“自是也要带走我的人。”

梁智儒稍抬起头,目光投转过去,她说出的话回绕耳边,眉心轻皱拢,随其抬手支在玻璃柜上——“你的人?”

“当然。”她回答得不假思索,侧身面向他,“有什么问题?”

暖黄的光照映在两人之间,梁智儒停滞的脸上渐生出笑容。

玉笙不乐意了,恼道:“你笑什么?”

“我是以为这么多年,你该是学会收敛了……周玉笙,他才不会成为你的人。”他语气里有诸多不屑鄙夷。

她也懒得与其争辩:“你如何知道?”

“没有谁会一直觉得自己属于某个人是件值得倾覆一生的事,他们总有一天会抽离谁属于谁的这种关系,那时便只看得见自己。值得倾覆所有的决心只存在一念之间,此前是萌生,此后是消磨,而人有诸多值得的事,将自己许于另一个人只是其中一件,但同样也只是一念之间,你不能否认这是没有存在过的,因而在某一刻它已抵至最顶处。除了这件事,剩余的全部值得都只是留于一个人的,若是执于某一件的某一刻,那必然会沦入江河日下的消磨,所以,唯一长久的关系只是自己忠于自己的关系……”

他洋洋洒洒地说了一长段,但玉笙可听不进去,她一门心思只想回去——他当然是属于她的,她如此爱他,豁然、炽烈、圆满、分寸,她样样都为其学得满满当当。拥有是最令人心觉踏实的事。

两人走出珠宝店,沿街边走,彼时已是傍晚,天边呈出浅浅晕染的紫色,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晚风挽起枝叶,是无法言喻的惬意。

梁智儒不着边际地提及周文曼,玉笙疑惑,转头看向他——“她怎么了?”

“她后来生了个儿子,但是从那以后身体一直不太好。”

她还是不太明白他说这话的用意,梁智儒一向懒散的神态偶有沧桑感,仿佛在一瞬间经历了所有苦难。他转头去,目光漫无目的地流失在来往行人中。

他们转入一条寂静的青石路,玉笙心想他遭受了什么,他突然说,“有一回,我发现她在院中徘徊,口中嘀咕着什么,似乎有什么着急的事,但后来我才知,她日日如此,他们说她病了……又在某个午后,她恢复得与以前一样,有一个年轻的男人给她送了一束花。”

故事戛然而止,她追问:“后来呢?”

“后来,我就离开了燕台。”梁智儒回头来,懒散的模样难得有一刻认真,“我应该认为那是不道德的,但她乐此不疲地耗损着自己拥有的平静,变得格外生动漂亮,这致使我不再纠结道德与否。我想要所有的,人和物都变得短暂,如是现在,我与你说完这句话,便彻底地消散。”

她由不得顺着他的话预想,听他点到最后一句时,心脏猛地缩紧,背脊激起渗骨的凉意,忽然背上压得实紧,周身浸透的清凉捂进他怀里,玉笙孤立着像深扎进土里的竹木,稳稳地撑起他庞然的身躯。

“……梁智儒。”

他站直身,又恢复作那副懒散德行——“我是看你突然一副害怕的样子,才想着要安慰你一下,再说了,你也没有长在我想要的点上,就是这模样,跟要吃人似的眼神。”

“你管好你自己吧,这抽的哪门子疯?”玉笙剜了他一眼,愤然离去,梁智儒举目望她走远,抬手朝后撑着墙——许是染了风寒,他头疼得紧。

玉笙回到家里,月河一个人在客厅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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