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场“意外”车祸后，谢星沉的车送修了。
原本不便的上下班，卢米安却让这件事变得异常顺畅。
出院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清晨七点二十分，谢星沉提着公文包走出公寓大堂时，一辆光洁的黑色轿车已静静停在门廊下。穿着整洁制服的司机看见她，微微躬身：“谢小姐，早上好。”
谢星沉脚步微顿。
“星沉姐早！”卢米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爽如晨光。他小跑过来，金发微扬，笑容干净得毫无杂质，“我预约了专车服务。”
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电脑包，动作轻巧。
“我分析了全市主要出行平台的数据，”他打开后座车门，细心地用手挡着车顶，“结合实时路况预测和安全性评分，这是目前的最优选。”
车内温度调在她习惯的22度，空气里飘着极淡的雪松香薰——是她偏爱的那款。车载屏幕停留在某个古典音乐电台界面。
卢米安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斜后方。这个位置既保持距离，又能在需要时第一时间反应。
车子平稳启动。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早晨七点二十分，专车都会准时出现。车型偶尔不同，但车内的温度、香氛、甚至司机递上的矿泉水品牌，都完全符合她的偏好。
谢星沉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连本地老司机都不一定熟悉的背街小巷；看着仪表盘上始终精准维持在限速边缘的数字；看着卢米安划过复杂数据图表时平稳的指尖。
卢米安用最温和无害的方式，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建立了一个以她为中心的、精密运转的保护系统。从出行安全到路线规划，从环境舒适度到时间管理，每一个细节都被计算、优化、执行。
他甚至没有询问她的意见。
他只是“体贴地”安排好一切，然后用那双碧蓝如晴空的眼睛望着她，等待一个赞许的微笑。
这种无微不至的顺畅，这种隐藏在“周到服务”之下的绝对控制欲，比韩昊天那种明晃晃的占有和保护，更让谢星沉感到一种细思极恐的寒意。
周五下午，谢星沉刚结束与苏明的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有一个合作方的事让她倒尽胃口——这几天变本加厉地在项目上使绊子，甚至开始散布关于她“靠特殊关系上位”的谣言。
她走到茶水间，想冲杯咖啡，却看见卢米安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金发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透明。他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嗯，我知道。地址发我。”
他的声音很轻，语调平静，甚至带着惯有的温和，但不知为何，谢星沉觉得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异常的冷意。
卢米安挂断电话，转身看到她，脸上瞬间绽开那个标志性的、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星沉姐！会议结束啦？要不要尝尝我刚学的手冲？”他小跑着去拿咖啡豆，动作轻盈得像只快乐的小动物。
谢星沉看着他忙活的背影，那句带着冷意的话仿佛只是错觉。
叁天后的行业晚宴，那个合作方的李总也在场。
这个五十多岁、身材发福的男人端着香槟，在人群中高谈阔论，话里话外暗示星寰科技“用人不当”“女性高管容易感情用事”。几个捧哏的附和着，目光不时瞟向谢星沉。
卢米安作为实习生原本没资格出席，但他以“帮谢经理准备资料”为由跟来了。此刻他正安静地站在她斜后方，像个最称职的小助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显拘谨的微笑。
沉凌羽没来，苏明倒是来了，但他被几个大佬簇拥着，隔着人群，只对她举杯示意，眼神意味深长。
李总越说越起劲，甚至开始讲述他“听说”的、关于谢星沉如何“搞定”明诚资本的“精彩故事”。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
应急灯亮起时，人群中爆发出惊叫——李总瘫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抽搐，手里的香槟杯摔得粉碎。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滑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对象赫然是几个未成年模特。
更致命的是，自动播放的下一条信息，是他与境外某公司的秘密邮件，内容涉及商业贿赂和非法技术转让。
现场一片哗然。有人拍照，有人报警，有人急忙去关手机屏幕——但已经太迟了。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同时到达。李总被抬走时，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眼神涣散。
谢星沉站在人群边缘，冷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身边的卢米安身上。
青年正微微踮着脚，好奇地张望着，碧蓝的眼睛里写满了纯然的惊讶，甚至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对“坏人遭报应”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