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波轻飘飘地掠过沈容之,唇角噙着笑:“许是佛祖显灵,格外开恩,念着我那出海三载的‘好夫君’今日要携‘好妹妹’归家,这般‘大喜’的日子,我若缺席,岂非憾事?竟一夜之间,病体霍然痊愈。”
她略一顿,目光扫过林映渔隆起的腹部和沈容之惨白的脸,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句:“好在是赶上了,不曾错过眼前这幕郎情妾意的好戏。”
是我去宅门迎你,还是你入门请罪?
林映渔伸手去搀扶沈容之,整个身子几乎贴在他身上,姿态亲密。
呵,好一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恩爱场面。
“怎么可能,你明明就……”
张氏还在疑惑。
陆昭若转眸望向她,声线沉静似水:“儿媳愚钝,有一事请教阿姑。昨日戌时您亲自送来那碗药膳汤时,我虽气息奄奄,神志却还清明,自您离去后,我这院里再无人踏足半步……”
她话音微顿,目光倏然凝在张氏面上:“既无人探视,更无人诊脉,这‘死讯’……阿姑是从何处得知的?”
语声渐缓,却字字如针:“莫非那碗药膳汤……本就不是治病之物,而是……索命的毒?”
张氏脸色骤变,惊慌失措地大喊:“你胡吣!你就是已经死了!”
陆昭若:“哦?那么,是儿媳身边的冬柔去向阿姑报的丧?还是这宅子里哪个仆人亲眼看见了、亲口向您证实了我的死讯?”
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更清晰,“又或者……是阿姑您自己,亲眼看着我断了最后一口气?这可真是……让人想不通了。”
话音刚落,冬柔已从门外步入,只向萧夜瞑、陆伯宏、顾羡行了礼,便稳稳站到陆昭若身侧,扬声道:“我家娘子并未病故,昨夜娘子的病情确实凶险万分,但或许是娘子平日积德行善,感动了佛祖,竟在梦中得佛祖慈悲点拨,硬是从鬼门关挣了回来,奇迹般好转了。”
“想来是上天也觉娘子仁善却遭欺瞒,不该就此含冤而去,合该好生活着,长命百岁!”
张氏嘴唇哆嗦着还想抢辩,却被身旁的沈青书一记眼刀狠狠剜了过去,到了嘴边的话被生生吓了回去。
沈青书心里早已明镜似的,这哪里是什么起死回生,分明是早就设好了圈套,等着他们往里跳。
再瞥一眼身边这蠢钝如猪、还欲挣扎的老妻,若再不制止她的口无遮拦,只怕真要被她拖累,一同坠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了。
夫妻二人都打量着面前的人。
这哪里是久卧病榻、呕血待毙之人?
就连往日身上怯懦的恭顺也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