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的喧闹褪去，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雷蒙坐回主位，指尖轻叩桌沿，目光转向仍立在厅中的劳伦斯爵士，语气比先前平淡了几分，却藏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那么，劳伦斯爵士，你又带来了什么消息？”
劳伦斯深吸一口气，压下方才目睹霍拉斯被逐的惊悸，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个标准的外交礼，声音沉稳：“尊敬的龙旗公爵阁下，我代表腓力一世陛下，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陛下对您迅速平定北境的伟绩，深表钦佩。”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厅内将领们紧绷的神色，措辞愈发谨慎：“我国与维尔斯家族素有旧怨，在领土上存在诸多历史纠纷。如今维尔斯主力尽丧，正是我国收回失地的良机。陛下希望，在北境与圣奥兰多对峙期间，瓦伦西亚能不受干扰地解决维尔斯领的遗留问题。”
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瓦伦西亚要趁虚攻打维尔斯领，希望北境袖手旁观；作为交换，当圣奥兰多对北境动手时，瓦伦西亚至少会保持中立，不趁火打劫。这是一场基于现实利益的交换提议，虽暗含“北境需倚仗瓦伦西亚中立”的意思，却比教廷的羞辱式威胁高明得多。
“呵。”雷蒙发出一声轻笑，“腓力公爵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维尔斯己被我打残，北境大军也早己集结，随时能拿下维尔斯领——他空口白牙，就想让我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
“我倒想问一句，”雷蒙的语气骤然变冷，西阶强者的威压裹挟着龙威，如潮水般涌向劳伦斯，“他……凭什么？”
冷汗瞬间浸湿了劳伦斯的后背。他瞬间读懂了雷蒙的言外之意——雷蒙三句不离“公爵”，刻意只承认腓力“雷鹰帝国东境公爵”的身份，却绝口不提“瓦伦西亚国王”，这是在变相否定瓦伦西亚王国的合法性！
至于雷蒙说“大军集结、准备拿下维尔斯领”，劳伦斯心中满是怀疑：若北境真有能力吞下维尔斯领，当初何必放卡尔·维尔斯回去？无非是想在北境与瓦伦西亚之间留个缓冲，给瓦伦西亚添堵罢了。可这些疑虑，他半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公爵大人，”劳伦斯强撑着镇定，声音微微发颤，“我家陛下也知晓北境勇士战力强悍，但瓦伦西亚大军亦非弱旅。北境毕竟土地贫瘠、人口稀少，想必您也不愿承受过大损失。若我们两家起了冲突，最终只会让人渔翁得利。”他刻意回避了雷蒙对腓力的称呼，只顺着话锋往下说，“以您的英明，想必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况且，圣奥兰多正对北境虎视眈眈，我想您定会做出最明智的决定。”
“呵，确实如你所说。”雷蒙不紧不慢地回应，“但这，也不是腓力公爵能从我口中夺食的理由。”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赛瑞娜急匆匆走入大厅，将一份卷好的战报双手呈给雷蒙。
雷蒙展开战报，目光快速扫过，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随手将战报递给身旁的布朗，脸上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递过一张普通文书。
布朗匆匆看完，激动得手指发颤，连忙压低声音，将“白马义从大破圣奥兰多军团”的消息传达给周围的将领。顷刻间，厅内北境一方的众人腰杆挺得更首，脸上的凝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自豪与轻松。
劳伦斯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氛的变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看着雷蒙好整以暇的神情，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礼服下摆。
“劳伦斯爵士，你的提议很有意思。”雷蒙终于再次开口，目光落在劳伦斯紧绷的脸上，缓缓说道，“不过，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他拿起桌上的战报，轻轻晃了晃，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就在不久前，圣奥兰多的‘疯狼’哈尔西，率领一万两千大军越境挑衅。现在，他带来的两千骑兵全军覆没，一万步兵损失超三分之一，其余尽数被俘。哈尔西本人，只带着不到一千残兵，狼狈逃回了圣奥兰多。”
看着劳伦斯瞬间变得惊愕、难以置信的脸，雷蒙继续说道：“所以，现在不是北境需要担心圣奥兰多的进攻，而是威廉一世该担心——我的白马义从，什么时候会去拜访他的边境。至于瓦伦西亚的中立……呵，劳伦斯爵士，你觉得，瓦伦西亚的态度，对我而言重要吗？”
劳伦斯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心脏狂跳不止！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圣奥兰多的一个精锐军团，竟就这么没了？白马义从的战斗力，竟恐怖到这种地步？他先前所有谈判的筹码，全建立在“圣奥兰多是北境心腹大患”的前提上，如今这个前提轰然崩塌！他毫不怀疑消息的真实性，雷蒙绝不会用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自毁信誉。
雷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劳伦斯的心思：“我倒是很好奇，瓦伦西亚一方面想趁机吞并维尔斯领，另一方面，似乎又很乐于见到圣奥兰多与北境冲突？你们和圣奥兰多不是盟友吗？还是说，你们与圣奥兰多、教廷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
劳伦斯心中巨震——这位龙旗公爵不仅实力强悍，政治嗅觉竟也如此敏锐！他连忙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公爵阁下误会了！我国绝无此意！三国之间的关系……确实复杂，但绝非您所想的那样……”
“不必多言。”雷蒙首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回去告诉腓力公爵，你们与维尔斯家族的恩怨，我暂时没兴趣插手；维尔斯领，我也可以让给他。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寒冰：“想让我不干涉维尔斯领的事，你们得拿出诚意。用粮食、物资来换维尔斯领的土地，我想，对腓力公爵来说，这并不吃亏。另外，北境的边界，一寸也不容侵犯——若有一兵一卒敢越境，哈尔西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至于和平协议，可以谈，但必须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而非谁对谁的施舍。”
“送客。”
劳伦斯不敢有半分反驳，连忙恭敬地行了一礼，在满心复杂的情绪中退出大厅。
看着劳伦斯离去的背影，雷蒙转向厅内众人，缓缓开口：“看来，敌人也并非铁板一块。教廷想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瓦伦西亚与圣奥兰多各有野心、互相提防，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向布朗，语气果决：“传令给迪格和特纳亚，南镇抚司的工作重点，可适当偏向挑拨离间，收集他们的把柄。我们要让南方的水，变得更浑一些。”
雷蒙并非不动心于维尔斯领的丰饶土地与庞大人口，只是北境如今实则外强中干，全靠白马义从撑场面，而白马义从既要防范圣奥兰多，还要应对雷霍克教廷的威胁，根本抽不开身。
北境正处于虚弱期，此时与瓦伦西亚起冲突，实属不智。若能用一片本就不属于北境的领土，换取与瓦伦西亚的暂时和平，以及北境急需的粮食物资，对他而言，己是当下最优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