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绯雪刚准备开口,就见云林观他脸色忙道,“我做出了事情,这点惩罚算不得什么。”
白微澜点头,“那我们就来顺一顺事情脉络。”
白微澜声音没有平时和宴绯雪的吊儿郎当的嬉笑,说起正事来,倒是比以前多了几分镇定稳重。
以前虽点子多,但是总有些急躁。想来这段时间和来镜明也是互相成就,借着繁琐公务,磨砺了性子。
“这事情起因是因为赵家倒下,衙门查封了当铺,导致百姓存银取不出来。百姓没办法想要衙门做主。”
“要是上一任贪官的做法定是一顿暴打,让百姓不敢闹事,只能认栽倒霉。一般县令也只认为这是无妄之灾,搬出律例,恩威并施一番。”
来县令自小见多贪官鱼肉百姓,自家也深受其害为赋税发愁。他以前都是被剥削的劳苦大众,此时当了县令,思维也是自发带入百姓中,想着如何让百姓过好日子。
在处理事物上会太过体恤百姓,忧民生疾苦。严姗亭
但有时候需要找准一个点,官与民之间的平衡点。
白微澜此时说这番话就是提醒来镜明,百姓取不出银子,和他衙门查封没关系,罪魁祸首在赵家。
他可以痛惜百姓损失巨大,但如果一直愧疚自责会左右他的行动与判断。
白微澜见来镜明显然不认同他的说话,不过没关系,这反而是来镜明的特点。
白微澜继续道,“原本,百姓只是求衙门做主把手里票据兑换成银子。但这点我们已经讨论过了,即使同意兑给百姓,也不见得感激可能认为是逼急了,衙门才把贪污的银子吐出来。”
“而且为了长远来看,衙门必须要有应急银两,赵家查封的银子不能动。”
来镜明点头,他本来打算不计较百姓误解,置个人荣辱不顾,也要把百姓的亏损补上。但是白微澜一顿分析后,他觉得不能因小失大,还是要着眼大局。
遥山县的每年三月和十一月是税收季,三月的税收已经被上任收刮走了,要等到十一月完税后,衙门才有大头进项。
不过看今年年分,这秋收赋税也是难题。
总之,赵家这笔银子,现在是衙门的定海神针。
来镜明道,“可是原本只是请衙门做主的,这几天就变成了质疑衙门公信,甚至矛盾转移到了云林身上。”
“可见百姓不拿到钱,他们是不会罢休的。”来镜明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怜悯。
换做白微澜早就耍官威了,但是来镜明哪会暴怒?他自己深知那都是百姓的血汗钱,要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逼迫官府?
宴绯雪道,“这些百姓中间恐怕有组织者,云林受贿的消息又是怎么传出去的?”
听到这里云林有些愧疚的不好意思低着头,他准备剖析的时候,白微澜开口了。
“就说,我这几天在酒楼前面监工,有时候也会注意衙门前闹事的百姓,基本每天都会换人,但是有几个头目是固定的。”
“这后面一定是有人浑水摸鱼,拿着百姓的诉求当枪使,从中煽风点火。”
他见云林欲言又止,“先不着急分析是谁背后指使的,目前已经不重要了。现在的目的,是把舆论的注意力转移到赵家当铺问题上。”
来镜明恍然大悟,之前他只以为是百姓忧急过甚,才日日前来衙门请愿,没想到还有人趁机搞事情。
他刚才还不同意白微澜的观点,要在官与民之间找平衡点。现在才知道,一旦深陷百姓一方,难免会影响判断,不利于全局谋断。
将舆论引导百姓最关注的银子兑换上,衙门接下来要如何做?
他已经张贴告示告知全城百姓,关于赵家查封情况以及今后银子开支用度计划。
但反而激起了负面做用。
百姓越发不信任衙门了。
他隐隐也有听人议论,说要贪就明目张胆的贪。新县令这是把百姓当傻子耍,把人卖了还要人笑着数钱。
来镜明内心一度彷徨茫然和孤独。
此时他看着白微澜,含着期待和希冀,目光紧紧盯着白微澜接下来要说的方法。
白微澜道,“衙门得明确一点,赵家的银子是按律收缴充公,这点务必给百姓明确。现在衙门出面,只是因为体恤百姓,帮忙想办法尽可能挽回损失,至于能挽回多少不一定。”
来镜明点头,而后疑惑道,“这怎么挽回?”
赵家主家死的死,充军的流放的,旁支凡事牵涉其中的,不等官府问责,其他债主已经蜂拥上门了。
赵家剩下的族人,也已经迁移至几百里的外地族村。
宴绯雪看了白微澜一眼,想着他刚刚说的他家也受益,约莫知道白微澜的计划了。